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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小心,卻沒想到她還是找到機會。
所幸,這支簪子刺入了耶律隆齊的脖頸,而不是她的。
他一直以為有了孩子,傅嬌的心便能定下來,但她毫不猶豫地用簪子刺向他的時候,他似乎聽到心中有什么東西破碎了。
這個孩子沒有讓她心中生出丁點溫情。
她一點也不在乎他,甚至把對他的仇恨轉移到了孩子身上。
李洵看著窗外的鵝毛大雪,聞到幽幽的梅花香,忽地想起以前每年梅花盛開的時候,她都會到梅園折梅相贈。
有時候她會親自送到國子監,抱著大捧的梅花送到他面前:“阿洵,今年的梅花開了。”
和她之間的點點滴滴,時至今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不知他們為何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分明……他還是愛她如初。
*
送陳文茵去暢春園的時候,她手里一直握著那支鳳簪,好似那是很重要的東西。
但到了暢春園,她把那支簪子扔在地上,傅嬌把它撿了起來,遞還給她,她只瞥了一眼,便轉頭進了暢春園,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給它。
嬤嬤道:“她把所有事情都忘了,這支簪子,不要就不要了吧。”
傅嬌便把它握在掌心,一直收著。她原本是想留著當個念想,但得知耶律隆齊還在京城后,她改變了想法。她很有耐心,每天戴著那支簪子,避開宮人耳目的時候,便悄悄地打磨,直到它變得鋒利無比。
從她醒了之后,萬象宮里的人更多了,還多了很多新面孔。玉菱說李洵把她從慧園帶回來之后,那些人就換了。傅嬌便忍不住胡思亂想,以為李洵一定會殺了她們。她們如此疏忽,竟讓她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他容不下這樣無用的人。
晚上李洵來看她的時候主動提了,他握著她的手道:“之前的人服侍得不用心,另外給你安排了人手。”
傅嬌抬眸望向他,還沒開口說話,他已然道:“我沒殺她們,只是挪到了別處。”
傅嬌眼神中充滿不可思議,似乎有些意外他的舉動。李洵低下頭,吻了下她的眼睛,輕聲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說得沒錯,就算為了孩子,我也該少做些孽。”
傅嬌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她日日待在萬象宮,生活平靜得好似一潭死水,半分波瀾也不起。
李洵對她的看管更加嚴格,她的飾品幾乎都沒了金銀,全都換成了柔軟的絹花。她毫不在意,因為她根本沒有心思裝扮自己,每日里素顏朝天。
這個孩子附在她的身體里,吸食著她的精血,她消瘦憔悴得厲害。
滋補品流水一樣送到萬象宮,卻不見她有絲毫改善。
快過年的時候,李洵事務越發繁忙,她還是嘔吐不止,李洵便讓人把折子搬到萬象宮,閑下來便親自盯著宮人服侍她進補。
待了兩天,傅嬌先受不了了,對他說道:“你回紫宸殿去,別像看犯人一樣看著我。”
李洵無奈嘆氣:“不要我陪,要不要讓知絮帶著甜姐兒進來陪你?”
傅嬌說不用:“她和韓在最近關系好不容易才緩和了,叫她進來耽誤得他們生分了。”
上次李知絮陪同她在萬壽山,韓在竟然來過幾次信,詢問她的歸期。這在以前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李洵聽說韓在和李知絮關系緩和了,竟然有片刻的茫然。為什么韓在都能原諒李知絮,但她卻不能原諒自己?
他眼神微黯,抬手撫了把她的發頂:“你想誰進來陪你?”
傅嬌搖頭,躲開他的觸碰:“不用誰來陪我,我自己一個人挺好的。”
說是如此,開了春之后,玉菱忽然來報,說傅嬈進宮了。
傅嬌萬分詫異,低頭看了看微微隆起的小腹,下意識就要拒絕,玉菱卻說:“大姑娘說她什么都知道了,你不必避著她。”
傅嬌神色微垮,眼皮子微微往下耷拉著。早知道瞞不住的,傅嬈心思敏銳,或許瞞得住別人,但不一定瞞得過她。
“讓她進來吧。”傅嬌嘆了口氣。
傅嬈見到傅嬌的時候,便要向她行禮。傅嬌擺擺手,讓宮人端了軟凳來:“不必行禮了。”
傅嬈在凳子上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傅嬌的小腹上,似乎沒有好奇。
“姐姐不覺得奇怪嗎?我一個孀居的寡婦懷了孩子。”傅嬌略帶幾分苦笑道。
傅嬈垂下眼睛,支支吾吾道:“我之前……看到皇上從你的屋子里出來……”
“那你還進宮干什么?”傅嬌道:“皇宮里知道秘密的人,很少有人能全須全尾走出去。”
傅嬈聞言,起身跪在她面前,以額伏地道:“我是自愿進宮來服侍你的,哪怕一輩子出不了宮也無所謂。”
傅嬌道:“好端端的為什么要到這吃人的地方來?”
“阿娘他們要我嫁人。”傅嬈強忍著眼眶里的淚,憋得眼睛通紅:“我不喜歡那個人,我不肯嫁,阿娘說要捆了我去定親。”
“那個林望潮成親了嗎?”她隱約記得,上次傅嬈跟她說過她有喜歡的人,只不過那人的家族欲和太子外祖家成親,他們被迫分開。
她說林望潮心性堅定,不肯答應婚事。但過去這么久了,再堅定的心性或許也有磨平的時候。
“沒有。”傅嬈飛快搖頭,她終于忍不住了,眼淚不斷地從眼眶里流出來:“他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家族,幾乎脫了一層皮,我怎么能?怎么能在這個時候跟人定親?嬌嬌,如果我背叛他,那會要了他的命。”
“所以你不惜鋌而走險進宮來?”傅嬌問。
“我沒有辦法。”傅嬈哭著說:“阿娘逼得我實在沒有法子,嬌嬌,你就留下我吧。阿娘再逼我,我怕是也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