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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來,玉菱驚慌地去攔她:“姑娘,你要去哪里?”
傅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用盡全力撥開她的手,嗓音嘶?。骸拔胰タ纯此??!?
她早就該去看她,不該因為害怕丑事被她發(fā)現(xiàn)就畏懼見她,將她一個人扔在冷冰冰的宮里。她一直軟弱,一直畏懼,一直膽怯,任由陳文茵如此無助。
她還記得看到周彧行刑時的那種絕望和恐慌,陳文茵到底有多害怕?想到這里,她幾乎心碎欲裂,腳步踉蹌去到中宮,守衛(wèi)卻不肯放她進去:“陛下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能入內(nèi)見娘娘。”
傅嬌冷聲呵斥:“連我也敢攔!”
守衛(wèi)道:“王妃抱歉,實在是陛下早有吩咐,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還請王妃恕罪?!?
禁衛(wèi)軍只聽李洵的命令行事,傅嬌不能讓他們挪開半分熱,任她口舌費勁也沒用。
她抬起手背狠狠擦了擦臉上的淚,提起裙擺轉(zhuǎn)身跑去紫宸殿。
李洵早就吩咐過紫宸殿的守衛(wèi),不許攔著傅嬌,所以她一路暢通無阻地走了進去。她直奔主殿,李洵正在會見遼國使臣團。
還沒有走近,便聽到他們在高聲爭論什么。
劉瑾正在偏殿等候差遣,聽到守衛(wèi)稟報說傅嬌過來了,嚇得差點魂都飛走了,他慌里慌張起身:“快,帶我過去?!?
所幸傅嬌沒有直闖紫宸殿,他過去的時候她站在殿外的朱門后:“姑娘,陛下正在會見遼國使臣團,您先跟奴才去偏殿候著吧。”
傅嬌面上尤帶淚痕,臉色青白地道:“我要見皇后?!?
劉瑾只想趕緊把她帶離此地,也顧不得中宮是不是另一個修羅場,忙道:“好,奴才馬上帶您去中宮?!?
傅嬌垂下眼,提起裙擺邁動步子轉(zhuǎn)身正要走。
忽聽殿里李洵怒聲罵道:“你們?nèi)肭蛛薜念I(lǐng)土,搶掠朕的臣民,殺了朕的太傅,如今有何顏面在此討價還價?”
傅嬌聞言身體一僵,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空空地望著擠滿人的宣政殿內(nèi)。
李洵的話仿佛炸開冬雪的驚雷,劈得傅嬌幾乎動彈不得。
過了片刻,她終于回過神來,下意識就要朝殿內(nèi)走去,劉瑾卻閃身跪到她面前攔住她,神色驚慌道:“姑娘,往中宮不是走這邊?!?
傅嬌心下懼怕得厲害,越過他就要跑,他忙拽著傅嬌道:“姑娘不是要去見皇后嗎?奴才這就帶你去?!?
傅嬌心中發(fā)急,瘋狂拍打他的手,喝罵道:“狗東西劉瑾,你長膽子了,竟敢跟我拉拉扯扯,信不信我砍了你的頭?!?
劉瑾哪里敢放她過去,立馬跪下乞求她:“姑娘,趕緊回去吧,若被陛下知道,奴才也是死無葬身之處?!?
傅嬌抑著發(fā)顫的聲音問:“是誰?”
劉瑾半晌無聲。
傅嬌心中閃過一絲悲鳴,幾乎難以遏制住內(nèi)心的恐懼,厲聲喊道:“是誰?他說的太傅是誰?”
劉瑾跪在地上,緊緊抱著她的腿:“姑娘回去?!?
傅嬌發(fā)了狠地踢他:“你不說,我親自去問?!?
劉瑾無法,跪著擋在她面前磕頭哭道:“是傅太傅?!?
好似千乘從她心上碾過,劇痛直襲她的心臟,她發(fā)出一聲仿若厲鬼的哀嚎:“你說是誰?是我阿爺?!?
劉瑾無聲地用頭貼在地上,顫聲道:“姑娘節(jié)哀?!?
傅嬌腳下一軟,就要摔倒,劉瑾嚇得忙爬起身去攙扶她。傅嬌借著他的胳膊站了起來,他哭求道:“姑娘,奴才扶您回去?!?
傅嬌渾身沒有半絲氣力,猶如踩在云端,步子怎么也落不到地上,只好扶著他的胳膊。
下臺階的時候,她眼前一片炫目,終究腳下一空,朝前滾了去。
劉瑾驚呼:“姑娘!”
傅嬌臥在床上,總是聽到院子里玉菱脆嫩的歌聲,如黃鶯畫眉,委婉啼囀,在耳邊糾纏,綿延不絕。
她的院子里有一棵梨樹,聽說是她出生那年父親親生所種,幼年每年開春時,梨花雪白,晴天碧藍,阿娘在樹下彈琴,一眾丫鬟便環(huán)著她唱歌跳舞,曲聲相和相得益彰。
那簌簌的梨花,落得滿身,伸手去拂,就跟下了場雪一樣。
傅嬌迷迷蒙蒙之時,覺得似乎還在春天,日頭大好,梨花駕著穆穆春風(fēng),悠悠翻飛。阿娘就在那香風(fēng)里唱歌,她不由地伸了手,再攤開,卻是一場虛夢。
陡然醒轉(zhuǎn),入目是萬象宮中她鋪滿云錦蠶絲被的雕花大床,房中燃了燒得紅彤彤的火盆。
轉(zhuǎn)過頭,對上李洵焦灼又喜悅的臉,她愣了一瞬喊他:“阿洵。”
話剛出口,在紫宸殿暈厥前的場面涌現(xiàn)在腦海,理智回籠,她厭惡地對他道:“滾出去!”
李洵唇角本來噙著笑意,聽到她這幾個字,笑意忽然僵在嘴邊。
傅嬌掙扎著要坐起來,卻牽動小腹一陣錐心的疼痛。她痛苦地蜷著身子,捂著肚子。
李洵半擁著她,輕拍著她的背,傅嬌下狠勁推開他,卻發(fā)現(xiàn)身上疼得半點力氣也無,落著淚道:“你滾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李洵表情隱忍中夾雜著傷痛,伸手握著她推他的胳膊:“為什么?你為什么要瞞著我,那是我阿爺,我的親人??!你怎么可以!”
她傷痛難耐,抱著錦被嚎啕痛哭。
李洵身子僵硬,輕輕拍著她的背:“我知道,正是因為知道他對你有多重要,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訴你?!?
傅嬌拼命拍打著他的手,掙扎間,眼前又是一陣發(fā)黑,身子頓時發(fā)軟。李洵忙扶住他,傅嬌一邊喘著氣,一邊無力地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