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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睡上去,李洵就躺到了她身旁,伸手將她攬入懷里,然后手不安分地亂動。她掙扎了幾下,李洵湊近她耳畔,聲音低沉嘶啞:“是你先主動招惹的。”
傅嬌深覺他的可恥,因為他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于別人,總能挑出別人的毛病。
錯都是別人的,他最無辜,他是受害者。
*
東宮里,陳文茵看著跳躍的火苗,理順了裙擺,輕輕眨了眨眼,手托著腮定定地看著門外。
嬤嬤問:“都這個時候了,殿下還沒有回來,要把菜撤下去嗎?”
陳文茵搖頭說再等等。
殿下說再晚上要陪她一起用膳,未來的一國之君怎會有戲言呢?
她端坐在桌前,看著橘紅的天慢慢染上墨色,然后變成青靛,宮燈一盞盞點上,暖黃的光撕破夜色,在風中搖搖晃晃。
她等來了月亮,卻沒有等回李洵。
第71章
傅嬌被李洵關在萬象宮, 身邊都是李洵的人,沒有他的允許她哪兒也去不了,或許是為了懲罰她的不聽話, 他甚至不讓她踏足萬象宮之外。
說是讓她進宮侍疾,皇后卻也不讓她到嘉寧宮去,她只能每日坐在萬象宮里, 望著四四方方的天,看著朝霞起、晚霞落,一日的光景便過去了。
何森每隔幾天就要過來給她請脈, 但她流水一樣的藥吃下去, 身體卻一直不見好, 日漸消瘦下去。入了二月里, 天氣回暖,她又染上失眠癥,入睡困難, 有時甚至整宿睡不著覺,原本就瘦削的臉頰越發地尖了。
何太醫給她看病都提心吊膽,生怕李洵一個不高興就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三月三花朝節的時候, 宮里的女子都準備去園林參加花朝會。陳文茵也早早預備了筵席, 邀請傅嬌一同去游玩,傅嬌說不舒服, 婉拒了她的邀請。
陳文茵頗有幾分失落, 拉著她的手戀戀不舍:“還沒好全嗎?”
傅嬌搖頭說沒有:“前幾天突然下雨,有點咳嗽, 出去怪麻煩的, 出去怕擾了你的興致, 你自己去玩兒嘛。”
陳文茵垂頭喪氣地走了。
她在宮里沒什么朋友, 傅嬌不去,花朝會也沒什么意思了。
目送她離開之后,傅嬌歪在榻上睡了一會兒。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李洵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見她醒了,給她裹上一件厚厚的披風。最近天氣時晴時冷,有時候上一刻還晴空萬里,下一刻就陰雨纏綿,李洵把披風裹在她身上,還特意把帽檐拉得高高的。
“寶興國寺的桃花開了,帶你看桃花去。”
傅嬌不情不愿地被他拖去寶興國寺。
她不情不愿的動作狠狠刺痛了李洵。不知從何時起,傅嬌從一個對生活充滿熱忱的少女,成為一個死水般波瀾不驚的婦人。
她眼中沒有光,甚至畏懼見到光。
從前每年春光爛漫時,她會早早安排叫他出去踏春,呼奴喚婢,帶上喜歡的吃食,去鮮花盛開的地方,踏青游玩。
她喜歡騎馬聽春風,卻不知她比春風還明媚。
那時她眸子映著春光,滿滿的都是對他的愛意。而現在,她的眼神是那么地不耐厭惡,令他甚至不敢多看。
“騎馬嗎?”他牽著傅嬌的手,一步步走上寶興國寺。
寶興國寺的桃花每年都開到最后,寺里的桃花謝了,就意味著春色將近。傅嬌心情不佳,自然興趣泛泛,她搖頭說不騎。
李洵沒有勉強她,拉著她到山后看了桃花,在桃花樹下陪她用了午膳。
現在的寶興國寺不像之前幾年,傅嬌還未出嫁那些年,每年花朝會她辦得比誰都熱鬧,幾乎大半個京城的貴女都會來參加,人聲鼎沸,花林里處處熱鬧非凡。
今日因為李洵要來,寺里早早就清退了閑雜人等,寥落得人影也不見幾個。
出來踏春,便是要人多才熱鬧好玩兒,僅是兩人,一點春日的喧囂也無。傅嬌看著他拙劣地想讓日子回到從前,只覺得想笑。
李洵政務繁忙,就算是出來也不能真正地閑下來,用過午膳,有人來找他稟報事情。他便讓人引著傅嬌到寮房休息。
在萬象宮的日子她睡不著,整宿整宿地睡不著,就算中午小憩也不得安寧,總是夢魘纏身。她躺在寺院的寮房里卻意外地休息得很好,竟然很快就睡著。
李洵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便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她這一覺睡得很好,再醒來的時候身上難得地沒有疲憊感,她穿戴好推門走出房間,看到天空陰沉沉的,烏云密布的樣子。
“殿下呢?”她問身旁的宮人。
宮人回稟說他在正殿。
傅嬌提起裙擺去正殿找他,過去的時候,殿里除了李洵還有一個老和尚。
老和尚慈眉善目,眉宇間似有佛光,使他看上去有幾分菩薩相。
老和尚雙手合十,對李洵說:“殿下應該放下執拗,放下殺戮,方得圓滿,否則不過害人害己。”
他話音方落,李洵眸中便浮起戾氣:“一派胡言。”
老和尚卻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進退無礙,方得大自在。殿下勿要在凡塵中自苦,方得佛度。”
李洵聽后冷冷一笑,眉眼中的戾氣更甚,轉過身抽出侍衛腰間的長刀,一刀劈向泥塑的佛身,斷了佛指,佛手中的菩提珠散落滿地,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傅嬌站在廊柱后,聽到泥塑墜落的聲音,輕呼出聲。李洵聽到聲音,轉頭看了她一眼,對老和尚道:“從來只見人為佛鍍金,不見佛度人。有什么報應,讓他統統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