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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呢?”謝潯逼近老者,“她到底是什么人?六年前為何失憶?她十歲之前生活在哪里?”
“不知道。”老者不假思索地回答,“謝侯問得這些問題,老朽通通不知道。”
“只怕換一個地方你就知道了。”謝潯陰狠著道,“本侯倒要瞧瞧能教出硬骨頭的人骨頭又有多硬。”
“大牢啊?老朽不去。”老人家笑著搖了搖頭,“那種地方不吉利,去多了,折陽壽。”
“找死!”
謝潯烏眸一覷,便要去拿人,老者猛地抬頭,目光犀利地掃了謝潯一眼,自袖中滑出一根兩寸來長的骨笛。
骨笛橫唇一奏,剎那間,幽靜的山洞內響起震耳欲聾的骨笛聲,倒懸在崖壁上的蝙蝠聞聲而動,抖開雙翅,嘶鳴著撲向山洞內的不速之客。
越來越多的鬼臉蝙蝠自洞外涌入,咬得一種黑甲衛慘叫不止,混亂中,老者踉蹌來到裴玄霜身邊,拽起她,打開后門逃了出去!
“裴玄霜!”被一大群鬼臉蝙蝠圍著撕咬的謝潯怒喊,“你別想逃!”
裴玄霜瘋了似的護著老者往山下跑。
正是一日之內霧氣最重的時候,即便裴玄霜打起十二分精神,依舊只能看清半丈以內的路,真真是寸步難行,遑論身邊還帶著個重病在身的老人!
她明顯察覺到師父的身子越來越沉,腳步越來越虛軟,氣息越來越不穩定,與上山時的樣子判若兩人,但她不敢停留,因為她知道那個瘋子馬上就會追上來!
“師父,您堅持住!”裴玄霜撐著老者,“待逃入瘴木林,謝潯就奈何不了咱們了。”
“師父、師父跑不動了……”老者虛弱地坐在地上,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邊催促裴玄霜,“師父已經油盡燈枯,霜兒,你跑,快跑……”
“不,師父!”裴玄霜跪在老者身旁,“霜兒絕不會舍棄師父,大不了,咱們師徒今日一塊死在這座無名山上!”
老者欲言又止地看了裴玄霜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犟,你們兄妹,一樣的犟。”
裴玄霜大驚之下根本來不及細想什么,她掖了掖袖中的人|皮面具,奪過老者手中的骨笛,想好調子后奮力吹奏起來。
刺耳尖銳的骨笛聲在山頭響起的一霎,萬鳥齊齊離開樹枝,朝山頂的方向飛去。
另有蛇、蝎、猴、狐竄出,不約而同地涌上山巔,生生堵死了下山的路。
裴玄霜快速收起骨笛,小心繞過腳下的蛇蟲鼠蟻,深入大山腹地。
好不容易殺出重圍,追著裴玄霜到來到半山腰的謝潯眼睜睜地看著她跑向了瘴木林。
瘴木林內,毒氣彌漫,人進去之后,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偏他帶來的黑甲衛都被那對師徒召來的邪物纏住了腳步,遲遲無法脫身,便是謝潯自己也被鬼臉蝙蝠咬得血痕斑駁,狼狽不堪。
“主子,前面是瘴木林,咱們還追不追?”藍楓揚劍宰了一只齜牙咧嘴的野猴,“那師徒二人身上必有解藥,所以才敢闖入瘴木林,可是……”
“沒有可是!”謝潯恨得雙眼發紅,任由面上頸上的鮮血不住地往下淌,“今日若不將她給本侯抓回來!你們都不用活了!”
說罷,他一把摘下藍楓背后的弓箭,長弓拉滿,對準了那道急速奔跑的身影。
眼看著那道身影越跑越遠,謝潯卻遲遲沒有射出弓箭。
片刻的猶豫后,他調整方向,對著她身旁步履蹣跚的老者射出一箭。
謝潯的箭,向來是又快又準,勢不可擋。
急著跑進瘴木林的裴玄霜冷不丁聞得一聲異響,她慌忙回頭張望,卻見一道鋒利的白光一閃而過,緊接著,她手臂一空,死死護著的老者哀嚎一聲倒地,拖著中箭受傷的右腿滾下山崖。
“師父!”裴玄霜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與老者一并摔在了半山腰,距離瘴木林十丈遠的地方。
瘴氣彌漫,散發著刺鼻毒氣的瘴木林近在眼前,裴玄霜卻無法再前移動半步。她急得左右觀望,卻發現身側皆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師父!”她抱住老者,“師父,您怎么樣?”
老者按著鮮血淋漓的右腿,疼得冷汗直冒。
“師父!”裴玄霜伏地痛哭,“師父,徒兒對不住您啊師父!”
若不是她找了過來,謝潯怎么會出現在雍州,怎么會帶著一眾黑甲衛殺上山來,將她和師父逼入絕境!
都怪她!都怪她!
“師父……”裴玄霜抖著手摸了摸老者鮮血淋漓的右腿,“師父,對不起……”
老者虛弱地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已然快失去氣息。
“快、快跑。”老者握住裴玄霜的手,“活下去,楚衣,活下去……”
裴玄霜含淚搖了搖頭:“師父,徒兒帶您走,您撐著些……”
她咬緊牙關,硬生生將老者架了起來,一步一步挪向瘴木林。
“你再敢往前移動半寸,本侯立刻射穿那老頭的太陽穴!”緊追而來的謝潯翻身下馬,“你若不信,便試試。”
弓弦繃緊的聲音響徹山野,裴玄霜足下一頓,面如死灰。
“楚衣,別管我了,別管我了,我總歸是快要死了的人了,沒什么好掛心的。”老者歪坐在地上,推搡著裴玄霜,“你快逃!快逃啊!”
“師父!”裴玄霜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師父,徒兒不逃了,徒兒陪您一起死。”
老者虛弱地嘆了口氣:“傻孩子,師父救你出來,是為了讓你活下去,不是為了讓你死的……”他用最后一絲力氣握緊裴玄霜的雙手,含笑望著她的眼睛道,“你要找一個清清靜靜的地方,安穩愜意的活下去,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