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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琢嘖嘖一嘆,附和道:“下官也覺得這件事有些古怪,究竟是什么樣的武林門派有這樣的好本事,潛藏于京城多年而不被京兆府和步兵統領衙門發現,隨時隨地出現在逆賊身邊,助他們逃出生天。”
說著邁步上前,壓低了聲音在謝潯耳邊道:“侯爺覺得,是誰在背后攪弄風云?”
謝潯微微一哂:“自然是欲將本侯殺之而后快的人。”
言琢聞言一驚,登時嚇了個臉青,他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侯爺莫怕,侯爺得天獨厚,無論遇見什么困境,皆能逢兇化吉。”
謝潯哈哈大笑,掀眸瞧了小心翼翼的言琢一眼,恣意地道:“本侯沒什么好怕的,自從本侯親眼看著父帥遭萬箭穿心戰死沙場,這世上,就再沒什么教本侯害怕的了。”
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玉佩,好似在觸摸愛人的皮膚一樣:“本侯想要的,想做的,誰也別想攔著……”
言琢順著謝潯的目光瞧了瞧他手中粉嫩晶瑩的如意玉佩,繼而轉過頭,諂笑著道:“侯爺,您近日來心情不佳,只怕不止為了逆賊的事吧?”
謝潯把玩玉佩的手一頓,乜眼看向言琢:“你看出來了?”
言琢瞇著眼端了端手:“侯爺,您這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吶。”
謝潯抿了下唇,轉過眼去,繼續摩挲著手中的玉佩。
這玉佩是他從皇上那里要來的,皇上似乎留著想賞給某位嬪妃,但他瞧著這粉盈盈的玉佩著實好看,與他房里那位冷冰冰的妾室甚為相配,便張口要了來,想著做成墜子或簪子送給她。
然而一想到她對他的態度,他便恨不得立刻將手中的玉佩捏成齏粉,逆風揚了出去。
一旁的言大人端詳著謝潯面上變化多端的表情,便知無所不能的謝侯爺定是遇上了十分棘手的事。
“下官斗膽問一句,究竟是何人有這么大的膽子,引得侯爺大動肝火。”言琢恭恭敬敬地道。
謝潯冷哼一聲沉了面色:“一個不知天高地厚,不識抬舉的混賬東西。”
言琢眨眨眼睛,正色道:“臣以為,想要籠絡一人,先以重利誘之,再以性命挾之,于男子而供色,于女子而獻財。只要巧妙利用這幾點,幾乎沒有拿不下的人。”
“你說的這些,本侯早都試過了。”謝潯郁郁地道,“那塊硬骨頭一不愛財,二不怕死,縱然本侯手里面有些籌碼,亦不知能牽制她到幾時。”
“那便是她不開竅了。”言琢深有體會地道,“這種人下官也不是沒見過,不過自視過高而已,斷其筋骨不可取,對付他們,要攻心。”
“攻心?”謝潯目光玩味地盯住言琢,“你又有好主意了?”
“在侯爺面前,下官哪有什么好主意。”言琢陪著笑道,“不過下官前兩日剛剛馴服了兩個侍妾,如今乖巧的很,任下官予取予奪,侯爺若信得過下官,可以試試下官的辦法……”
謝潯目光幽幽地盯著言琢看了一會兒,搖頭拒絕。
“她和你豢養的那些婢子小倌不同,她……是塊頑石。”
說著站起身,舉起手中的芙蓉石瀲滟一笑:“不過就算她是一塊頑石又怎樣,她便是天上的月亮。本侯也要把她拽下來,拘在本侯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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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霜覺得近日督府中有些奇怪。
先是甚少有麻雀黃鸝飛進她的院子里鳴叫,再是見不到玉萃園中的仙鶴孔雀,昨日更是連倚香園春湖之中的錦鯉都看不見了。
她先是不解,后為困惑,再后來恍然大悟,明白了此事的緣由。
定是那謝潯怕她又用飛鳥傳信,且杯弓蛇影到了忌憚所有動物的地步,此人真是心思縝密又可笑,同樣的手段,她怎么可能用兩次。
只是,雖不屑再用此計自取其辱,卻也著實沒想出更好的辦法逃出他的魔掌。
她看似自由,卻時時刻刻處在下人侍衛的監視之中,她敢斷定,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定還有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她。
她插翅難逃,卻也非逃不可!否則,她大可不必再活著!
轉眼午時已到,下人送了膳食過來,請裴玄霜用膳。
一入膳廳,裴玄霜便瞧出了不對勁來,且不說用膳的桌子比平日大了一倍不止,每日定會出現的雍州菜肴統統不見,換上了炙羊、炙牛等物,單是那對龍鳳金碗、鴛鴦酒壺、還有那兩雙雪白的牙著便足以讓她驚怒不已。
“我一人用膳,為何備下兩幅碗筷?”她冷臉站在桌前問。
下人斂袖福身,正要回話,謝潯抬腳走了進來。
“因為本侯回來了,要陪霜兒一起用膳,是以下人需備下兩幅碗筷。”
裴玄霜渾身一凜,轉過身瞪住謝潯。
謝潯已是背著手走到了裴玄霜面前,他穿著藏藍色織麒麟妝花緞補子官服,玉冠束發,顯然剛從衙門里回來,尚未更換常服便急匆匆趕來見裴玄霜了。
裴玄霜盯著那張棱角分明,咄咄逼人的面龐,頓時翻腸攪肚。
她什么也不說,側身繞過謝潯,便是要離開。謝潯早有準備地將裴玄霜拽進懷里,溺笑著問:“飯還沒吃呢?你想往哪去啊?”
裴玄霜雙手抵在謝潯的心口,奮力地向外推,奈何謝潯像座山一下,任她如何施力也推不動。無奈,她只得垂下雙手別過臉道:“放開我,我要回去。”
“回去?回哪去?臥房嗎?”謝潯趁著裴玄霜垂手的間隙用力將她往懷中一帶,將他二人中間僅剩的一點距離也抹去了,他抱著懷中的柔軟,嗅著那久違的幽香,只覺得身心舒暢,連日來的煩悶因這個擁抱而消散不少。
裴玄霜卻是惱羞成怒。
她抬手扯住謝潯的袖子,不住地往外拉:“你放開我!”她仰起臉道,“有你在,我吃不下飯。”
“是嗎?”謝潯低頭望她,眼睛里淌滿了濃情蜜意,“可本侯卻覺得霜兒秀色可餐,與你同桌共飲,定是一件很愉悅的事。”
言罷,謝潯不由分說拉著裴玄霜在圓凳上坐下,斂著眸下令:“都出去,這里不需要人伺候。”
香氣四溢的膳廳內,只余下謝潯和裴玄霜兩個人。
裴玄霜冷著臉按著謝潯緊攥著自己手腕的手,試圖掙開他的束縛離開此處,謝潯面不改色,一手攥著裴玄霜,一手輕攬住她的肩膀,低啞地問,“我又哪里得罪你了?你干嘛一見了我就跑,好似我能一口吃了你似的。”
謝潯的聲音涼薄而慵懶,漫不經心的,如清風拂海,甚是撩人心弦。可那極具魅惑的聲音落在裴玄霜的耳里則如魔音灌耳,蝕骨灼心陰森寒栗,似無數毒蛇在心頭蜿蜒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