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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會怪我自作主張?”
“你是為了救我吧,”燕月生很有自知之明,“我被投入下界前受了刑,一度以為還沒被貶凡間就得被天雷劈死。現(xiàn)在本體完好無損,除了你應(yīng)該也沒人敢出手救我吧。”
明淵沒有說話,扣著她的手又緊了些。燕月生察覺到他的情緒,安撫地拍拍他的胳膊。
“能再吹一次長相思嗎?我想多聽幾遍。”
悠遠的笛聲響起,吹動了樹上的桃花,花瓣脫離了枝干,飄落在樹下的青年男女身上。疲倦的燕月生將頭靠在明淵肩上,聽他胸膛微微振動。暖意從明淵的胸膛渡過來,所以燕月生不再害怕。
“……我其實沒有想過要傷害你,離開也并非本意。”
“我知道。”
“棋譜確實是為了削減李秋庭的壽算,但事出有因。”
“我知道。”
“其實——”
“不要再說了,”明淵打斷燕月生,“如果真的想說,就活下來,以后再慢慢告訴我。”
而不是像現(xiàn)在交代臨終遺言般,一口氣吐露個干干凈凈。
燕月生果然不再說。她點點頭,最后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這次我睡得可能有些長……”聲音漸漸低下去。
“我等你回來。”
明淵吻了吻燕月生頭頂,眼淚落在魔的額發(fā)里。燕月生身軀驟然化作無數(shù)飄散的花瓣,和樹上飄落的揉在一處。
忽然大風(fēng)刮過,吹散一地粉白。瑩瑩光點從其中溢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桃樹枝干。樹下只剩吹笛的青年神君,吹著一首不會有人回應(yīng)的長相思。
作者有話說:
神話中的白帝到底是什么其實有不同說法,我在鳳棲桃花和白虎桃花兩種意象中糾結(jié)了半天,最后選擇了前一種。感覺這兩種都很適合國畫。如果選擇白虎的話我有一個很棒的play可以寫,而且大貓擼起來肯定超級舒服。但后來冷靜了一下:好像選了之后我就真的能寫出來一樣。
后面大概還有一兩章,我確信自己這次不會拖更了!
第85章 、夢境成真
披香殿侍女百花羞, 百年前曾因思凡自請下界,陰差陽錯勘破情劫死后飛升,擺脫了天庭“未破情劫者不可與他人相戀”的束縛。她并沒有選擇和奎木狼重修舊好, 即便對方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三年刑期。
“在下界的時候, 我已經(jīng)嘗試過了愛情的苦與甜。”她對奎木狼說,“即便身邊不再有你, 我也沒什么遺憾。”
“還有,謝謝你。”
對神界眾仙而言,時間毫無意義。除了工作和修煉, 他們沒有一定要做的事, 非意外也不會有生命危險。而青陽少君明淵, 就是那個“意外”。百年前一場血戰(zhàn), 天庭數(shù)百天兵天將折于青陽氏之手。新任天帝對此早有預(yù)料, 從下界帶來祂的親信, 用妖族七大君填補了隕落神將的職位空缺, 鎮(zhèn)壓了天庭微弱的抗議聲。
除了南斗司命。
即便有了天帝的眷顧和信賴, 神官也不是尋常妖族能輕易勝任的。燕月生當(dāng)初能入主天府宮, 少不得乾坤筆的支持和北斗破軍的力排眾議。自司命被貶后,天庭沒有再度輪回破劫的案例。最后成功的那位恰是前任司命修改過命簿的百花羞,某種意義上證明了燕月生的不可替代。
燕月生當(dāng)初在天庭名聲有多臭,離開之后就有多被為人懷緬。眾神厭惡她自作主張玩弄別人命運的行事風(fēng)格,又忍不住憧憬被她看護一劫飛升的光明前景。
神魔混戰(zhàn)后,燕月生身軀因為承受不住太多神力崩潰, 神識回到本體陷入沉睡,需要重新修煉出一具神軀。據(jù)說青陽少君曾想親自登月宮門, 求望舒月光之精一用, 卻被月下老人阻止了。
“望舒的事是月生這輩子的最大心病, 你也不想她繼續(xù)困在別人里的感情里夾纏不清吧。”月老說,“孩子,對她有點信心。她會回來的,只是早晚的問題。”
不過早晚,倏忽百年。
在等待燕月生蘇醒的時間里,明淵時常回想起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
他自小沒能和旁人建立健康的感情聯(lián)系,唯一理解他的叔祖父遠在天邊,于是明淵學(xué)會了獨身面對一切。第一個試圖打破他周身壁壘的是望舒,她勇敢地追求他,希望能得到他的愛。然而明淵并不懂什么是愛。屢次碰壁的望舒最終斬斷情絲黯然退場,決定此生此世永遠不要再經(jīng)受愛情的磋磨。
當(dāng)明淵轉(zhuǎn)世為李秋庭后,第一個來到他身邊的是奎木狼。奎木狼盡到了原本父母該盡到的責(zé)任,在妖魔的覬覦下保護了李秋庭的存在。然而奎木狼的態(tài)度太過恭敬,李秋庭很快意識到,他很容易便能操控奎木狼的舉動,從對方口中得到他想知道的事。
不管李秋庭說出什么話,奎木狼都不會輕易放棄他,忠誠的樣子不像是狼,倒像是被馴服的狗。但李秋庭不明白,奎木狼為何如此謙卑。毫無緣由的友善不能使他放下戒備,反而導(dǎo)致李秋庭越發(fā)警惕,總覺得奎木狼對他有所圖謀。
但奎木狼最后也還是離開了。為了補上他的缺位,多年未見的燕月生重新來到他身邊。她不如奎木狼那般恭敬貼心、有求必應(yīng),她只做她覺得應(yīng)該做的事,時常會因為別人離他而去。她滿口謊話卻又滿臉真誠,讓明淵難以分辨哪句是真實哪句是虛假。
正因如此,明淵才意識到,他抓不住她。
他一直抓不住她。
保護他是為了別人的囑托,和信賴的人交流前要先把他打暈……燕月生對李秋庭的好中總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意味,所以她能隨時從這一段關(guān)系中抽離。臨別那一夜李秋庭能察覺到燕月生數(shù)次欲言又止,但她最終什么都沒有說,于是這場告別也無聲無息。
直到李秋庭上天入地經(jīng)年累月見不到燕月生,也解不開那盤棋局的謎題后,他才猛然意識到,那就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了。所謂的棋譜謎題或許只是個幌子,燕月生只是厭倦了無休止的單方面庇護,所以找了個蹩腳的借口離開,回到了她應(yīng)該去的地方。
如果不是李秋庭有一雙陰陽眼,高高在上的神女或許從頭至尾都不會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天界的神仙怎么會到人間?我和他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騙子。
“你不會是一個人,未來會有許多人陪在你身邊,你只是需要等幾年。”
騙子。
“做個約定吧。如果你能參透這盤棋局,就能知道我的秘密。到時無論你是去了天界還是陰曹地府,我都會來見你。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不管我當(dāng)時在哪里。”
你一直都是個騙子。
燕月生的騙局貫穿了李秋庭的下半生,直到臨死前明淵神魂出竅,終于勘破了棋局的本質(zhì):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殺。那一瞬間他居然有些高興,原來燕月生并不是覺得他不重要所以選擇拋下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