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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秋寒不就是依靠金楚音才能登上太子之位嗎?燕月生想。不然就三皇子那個草包樣,南齊皇宮里兩打的皇子公主,能勝過李秋寒的至少得有一打。如果他母親不是皇后,未婚妻不是婉寧公主,天資平平的三皇子只會被他四十多位兄弟姐妹淹沒,根本不配被他父皇記住。
“借了手足氣運上位,也不算什么好名聲吧。”
南齊皇帝耐心逐漸消耗殆盡:“盛姑娘是不愿意了?”
“陛下似乎忘了,月嫣可是天機閣門下,尊重天命是所有天機閣門人上的第一課。”青衣少女從容起身,“恕在下實在無能為力。不然月嫣動手的第一天,恐怕就得被師父逐出師門了。”
“若是陛下實在無法放棄這個念頭,也可以找其他修士來幫忙,”燕月生詭譎地笑,“月嫣可以向陛下保證,絕對不會向家師泄露半點陛下的計劃。至于會不會被天命發現,就要看陛下和南齊的造化了。”
涼風撲面而來,南齊君王打個寒戰,定睛再看,殿中青衣女子早已消失不見。他臉色漸漸陰沉,隱在燈火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園中的花開了又謝,只有聯珠瓶里養著的桃花依舊常開不敗。燕月生枕著李秋庭的腿看話本,李秋庭手指慢慢梳理著燕月生的長發。
“你離開京城時一般是去做什么?”李秋庭問,“天機閣應該不會只有你和國師兩個人,但你好像總是很忙的樣子。”
燕月生懶洋洋打個哈欠,遮住骨碌碌亂轉的眼睛:“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
“有些好奇而已,”李秋庭捏住燕月生的鼻子,“我忽然發現你很了解我,但我卻對你一無所知。燕月生,這不太公平。”
燕月生拍開他的手,將書蓋在臉上:“以前也沒見你問過,我還以為你對這些事不感興趣。”
人是會變得貪心的。李秋庭想。他從前不在乎燕月生是什么人,做什么事,只想把燕月生留在他身邊。但這只鳥當真停留在他指尖后,李秋庭又開始控制不住地想要了解她更多。
“沒你想的那么復雜。我是個寫故事的人,平時最愛寫些癡男怨女的話本。但我又沒經歷過真正的愛情,同一個套路用得多了難免累贅,有時需要實地采風。”燕月生想起九百年前她制造情劫用的那些單調手段,“人都是要學習進步的,可不能閉門造車故步自封。”
“所以你離開京城,是為了觀摩其他人怎么談情說愛?”李秋庭聲音有些微妙,“但他們看不見你,也不知道他們你儂我儂的時候有個人坐在對面興致勃勃地看?”
“你這樣說得我好像一個變態……”
“難道不是嗎?”
燕月生坐起身,話本從她臉上滑下來。她有點困擾地撓了撓眉毛:“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解釋,但這對我們來說其實很正常,只是工作而已。”
司命有時需要確保姻緣線牽著的兩人感情按照命簿順利推進,所以會實地確認一些細節,比如在師蘭言和鄭思禮爭吵時躲在隔壁聽墻角,但不代表燕月生連房事親熱都要偷窺,她還沒無聊到這個地步。
“那我呢?”李秋庭追問,“我對你來說,也只是工作而已嗎?”
“一開始確實是工作,畢竟你可是天命眷顧的未來皇帝,可不能出岔子。”燕月生被追問得有些窘,“但人是會變的。”
“那如果我不能成為南齊皇帝呢?假如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皇子,你還會保護我嗎?”李秋庭聲音干澀,“如果我失去了利用價值,你會殺了我嗎?”
燕月生久久注視著李秋庭的眼睛,忽然問:“你最近有沒有見過什么奇怪的人?”
李秋庭一驚:“沒有。”
他否認得太快,燕月生若有所思看他一眼,但并未繼續追問下去。最后她聳聳肩,捧著李秋庭的臉在額頭上親一口。
“不要胡思亂想,我不會殺你。”燕月生松開手,“只要你還是李秋庭,我就會一直保護你,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我自己。”
如果是你親自動手的話,我沒關系的。李秋庭想。但他說出的卻是另一句話。
“你保證?”
“我保證。”
作者有話說:
第73章 、下落不明
春天還沒過去, 六皇子忽然病了。這病來得蹊蹺,太醫院聯手會診,也說不出個子丑寅卯。然而李秋庭一日日虛弱下去, 也是不爭的事實。南齊皇帝來探望兒子時, 李秋庭欲起身行禮,結果上半身晃了晃, 險些滾下床。
“還是躺著吧,別起來了。”皇帝握著李秋庭的手,難得流露幾分慈父的溫情, “怎么忽然病成這個樣子?太醫院怎么說?”
一旁侍奉的太監忙回道:“太醫說這病古怪, 好在病勢尚淺, 暫時不礙事。需要每日靜養, 不能太過勞碌。若是熬過夏天還未加重, 便有兩分可治。”
“那就好。”皇帝給李秋庭掖好被子, 神情溫和, “一應起居有什么缺的只管派人和朕說, 告訴太醫不拘付出什么代價, 一定要治好他。”
不等皇帝離開六皇子院子,流言已傳遍皇宮的大小角落。從前皇帝厭棄了六皇子,宮人拜高踩低,也不會給李秋庭好臉色瞧。如今六皇子一病,陛下反倒對他上了十二分的心。伶俐些的聯想到年前國師的話,斷定陛下一定是動了易儲的心思, 不敢再如從前那般怠慢,曾被扣下的用度流水似的進了李秋庭的院子。
只是六皇子對此不太領情。他婉拒了皇帝給他宮里塞人的建議, 說是人多吵鬧, 房里只留了兩個夜間輪流值班的小太監。皇帝本也不是當真關心他, 被拒絕后不再勸。坐了一會兒,皇帝說他要看奏折,讓六皇子好生養著,起身離開了。
“被父親關懷的感覺怎么樣?”燕月生從盤中取一只橘子剝開。
“不怎么樣。”李秋庭坐起身。他面色依舊蒼白,卻沒了先前病懨懨的疲態。宮中人人皆知六皇子缺衣少食地過了七年,以為他此次生病必是幼時埋下的禍根。然而實際上燕月生把李秋庭養得吃嘛嘛香身體棒,遠比嬌生慣養的太子健康。
“為什么要我裝病?”李秋庭問,“我不需要他假惺惺的關懷。”
“你如果不生病,他才真是要疑心了。”燕月生分一半橘子給他,“你三皇兄最近運氣可是好得很哪。”
半月前太子李秋寒腳滑掉進湖里,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救回岸上;九日前太子房中飯菜毒死一只偷吃的貓,同樣吃了酒菜的李秋寒卻安然無恙;兩日前李秋寒狩獵時不慎從受驚之馬的背上摔下,除了擦破點皮外毫發未傷。
“難道不是你的手筆?不然他哪有這樣好的運氣。”
“救他是我的手筆,害他可不是。”燕月生眉眼彎彎,“你父皇以為李秋寒成功借走了你的氣運,正在想方設法證明這一點。這時候你不裝病,他馬上就會用同樣的手段來試探你,你也不想被人推進湖里吧?”
“我會游泳。”李秋庭面無表情。
“只有看見一個虛弱的你,你父皇才會放心,覺得他重金請來的道士確實起了作用。你病得越重,他越會擔心你,擔心你死后太子借不到足夠的氣運,越發會對你好。”
“我不需要他的好。”李秋庭說。他早不是當年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父皇青眼的孩子,他想要的只有一個人對他好。屋中這些賞賜并不能彌補他幼時的失望,李秋庭不再寄希望于他人一時心軟的施舍和彌補。他想要什么,必定要堂堂正正親手搶過來!
燕月生寬容地將這理解成孩子的叛逆:“那就不要,全都給我好了。”反正她不嫌東西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