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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三皇兄和婉寧公主成親的日子,這會兒應該已經開始拜堂了吧。”李秋庭估算一下時間,“我們不如等他們入了洞房再回——”
話音未落,燕月生單手將李秋庭挾起,縱身躍過無數屋頂,數息內橫跨整座京城。夜風灌滿他們的衣袍,吹得二人滿臉冰涼。眼看皇宮近在眼前,話說到一半的李秋庭慢半拍問出口:“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么?”
確定還沒出事的燕月生松了一口氣,未及答言,只聽到“咔嚓咔嚓”,連續不斷的破碎聲自天幕響起,昔年由奎木狼親手架起的皇宮結界在燕月生眼前碎裂成無數的琉璃片,如雨水一般從天而降!黃色妖風破開結界沖入皇宮,向著喜樂所響的宮室席卷而去!燕月生臉色一變,正要去追,然而那妖風速度太快,一看便知是有備而來。遠遠聽得無數宮人驚慌的尖叫,喜樂聲戛然而止,妖風攝走他想要帶走的人,一刻也未曾停留,向遙遠的北方飛速遁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天際。
晚了一步的燕月生臉色鐵青,抱著李秋庭落在地上。合宮宮女受了驚嚇四處奔逃,梁上系著的紅綢滾落塵埃,被踩得到處都是腳印。主婚的南齊皇帝驚魂未定,連聲大呼:“國師何在?快把那頭黃毛怪給朕抓起來!”身旁大太監一邊喝道:“護駕!護駕!”一邊小聲提醒皇帝,“陛下難道忘了,國師前日說有事要暫離皇宮,眼下尚未回京!”
“國師不出現的話,你不出手嗎?”李秋庭遠遠注視著臺上的帝王,“父皇多年沒見過你,恐怕只知道穆朗,不記得你了。眼下你若是現身救回婉寧公主,將那作亂的妖族擒回,父皇一定會倚重你勝過倚重穆朗。”
燕月生吸了吸鼻子,殘留的妖氣熟悉到令她冷笑:“穆朗現在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這里,因為方才攝走新娘的妖怪……就是他本人!”
第71章 、畫地為牢
二十八星宿名義上是天界的神仙, 但某種意義上,他們除了得到天庭認可受下界香火供奉之外,和尋常妖族并無本質區別。昴日星本體是公雞, 井木犴是角木蛟, 而奎星便是一只木屬之狼。雖然只是匆匆一眼,但燕月生可以斷定方才動手的一定是妖化的奎木狼。他無法接受失去金楚音的事實, 鋌而走險劫走了百花羞轉世。
宮里亂作一團,燕月生將李秋庭帶回房中,取出乾坤筆在他腳下畫一個圈:“你就在這里呆著, 哪里都不要去。不管發生什么事, 不要離開這個圈, 直到我回來。”
皇宮結界已破, 外界覬覦青陽少君神基的妖魔隨時可能會將李秋庭擄走。燕月生要去追奎木狼, 不可能將李秋庭帶在身邊, 只能出此下策。
“這次你要離開多久?”李秋庭盤腿靠墻坐著, “難道又是半個月?”
“天亮前我就能回來, 要不了多久。”燕月生半跪在李秋庭身前, 安撫地捏捏他的臉,將他捏成一只小鴨子。李秋庭皺眉握住她的手,燕月生莞爾一笑:“在我回來前,不許離開這個圈。”
“像是畫地為牢,”李秋庭聲音難得帶上幾分委屈,“我是你的犯人么?”
“只做一夜的犯人, 也不算委屈你。”燕月生直起身來,“我不能帶你去救婉寧公主, 那太危險了。記住我說的, 不許出圈, 不許亂跑。”
“不會跑的,”李秋庭松開燕月生的手指,“我等你回來,親手解脫我這個犯人。”
遠遠聽得外間的呼嘯聲,是青衣神女御風遠去。嘈雜聲漸低,禁衛軍重新控制了宮闈。一切恢復如常,除了被迫中止的婚宴。李秋庭在宮外逛了一夜,疲倦如潮水般慢慢涌上來,他眼皮耷拉下去,倚墻睡著了。
一開始他有些冷,取了先前脫下的披風蓋在身上,過了半個時辰,空氣不知不覺燥熱起來。李秋庭睜開眼睛,才發現他屋中不知何時起了大火!他矍然站起,眼睜睜看著火舌舔到身邊后被燕月生的圓圈蠶食得丁點不剩。外面吵嚷起來,隱約聽得“走水了”“快救火啊”的動靜。屋中火焰雖無法近身,但李秋庭漸漸呼吸困難起來。他立即匍匐于地,才能在靠近地面所在呼吸兩口新鮮空氣。
怎么辦?該不該出去?李秋庭想。他隱隱猜出這場火是妖魔故意所為,就是為了逼他離開房間。然而如果繼續在屋中待下去,他雖不會被火燒死,可也會因為無法呼吸窒息而死。正在猶豫不決,忽聽得“轟隆”一聲,是匆忙趕回的燕月生破窗而入!
“李秋庭!”她從火場上掠過,向李秋庭伸出手,“抓緊我!”
伏于地面的少年下意識起身伸手。眼看二人手掌將要交握,李秋庭瞥見燕月生腦后飛揚的紅繩,動作一瞬間凝固在原地。
“怎么了?”燕月生詫異地停在圈外,“再不跟我出去,難道你想活活燒死在這里?”
“你不是燕月生,”李秋庭收回手,目光冷冷,“你到底是誰?”
“你說什么呢?我當然是燕月生啊。”燕月生困擾地皺起眉,“再胡說八道,我可不管你了。”
“既然你說是,為什么不進來?”李秋庭往后退了退,讓出一點位置來,“你親手畫的牢籠,難道自己都進不來嗎?”
“轟隆”一聲,燒斷的木椽砸落,濺起一地火星。火場之中,少年少女沉默對峙,目光寒冷如刀。
“你怎么看出來的?”“燕月生”聲音忽然變了。聽上去雌雄莫辨,少了燕月生那份清脆爽朗。
“頭繩。”李秋庭說,“原先紅的那根被我拿走了,她今天綁頭發的是條白的。”
“原來如此。”化身成燕月生的妖皇屠汝陵單手夾起辮梢看了看,一聲嬌俏輕笑,“你很喜歡她?”
“你笑什么?”
“沒有否認,看來是真的了。”屠汝陵嘆一口氣,“多可憐啊,愛上一個要殺你的人,現在還覺得她在保護你,而我要害你?明明我才是那個能救殿下的人,殿下卻不愿意相信我。”
李秋庭不再問下去,他隱隱感覺到眼前妖魔的狡猾,但屠汝陵不會就此停止:“難道殿下從來沒有懷疑過?燕月生到底是什么人?在南齊皇子中,無論是才華武功還是受君王器重,殿下都未必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她為什么會選擇你而不是別人?何況燕月生遇見殿下的時候,殿下尚還年幼,在她眼里不過是個孩子,遠不足以和她平起平坐,她怎么可能會愛上你?殿下難道就沒有一點懷疑過,她只不過是在逢場作戲?”
屠汝陵滿意地看著李秋庭臉色陰沉下去:“她當然是在逢場作戲,因為她到殿下身邊的目的只有一個。”
李秋庭明知不該問,卻無法控制自己:“她想要什么?”
“她想殺了你,在她認為最合適的時候。不是過去,不是現在,而在未來,”頂著燕月生皮囊的屠汝陵語氣悠然,“她保護你,不是因為她愛你,而是因為你不能死得太早,不然南齊無以為繼。她需要你死在她所以為的‘合適的時機’。”
大火扭曲了空氣,熱浪席卷了宮室。救火的宮人眼睜睜看著墻壁一點點被火舌吞沒,原本雪白的墻壁變得漆黑。只聽“咔嚓咔嚓”,支撐宮室的頂梁柱接連燒斷,整間房屋轟然倒塌!
“殿下!”
一道金光閃過,倒塌的屋頂和墻壁被屋中狂風吹飛!被熱灰吹迷眼睛的太監侍衛定睛看去,只見瘦削的少年站在大火中,火焰肆虐,卻半點無法近李秋庭身。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力量將李秋庭護佑其中,危險盡皆排除在外。宮人驚得一時間皆拜服于地,口稱“上天保佑”。少年抬頭看著天空,只見當中一輪明月皎潔,月光柔和地照在他身上。
“燕月生照顧殿下并不是因為她善良,而是因為殿下有利用的價值。一旦殿下失去了價值,她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來保全自己。”偽裝成燕月生的妖魔在火場中這么對他說,“殿下若想自救,便該和我們聯手,而不是繼續盲目信任燕月生。”
“我不會因為你的一面之詞背叛燕月生。”
“即便她會殺了你?”
“即便她會殺了我。”李秋庭臉上沒什么表情,“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燕月生”神情短暫凝固一瞬:“希望到了最后一刻,六殿下依舊能這么想。”
李秋庭拒絕屠汝陵邀請時拒絕得斬釘截鐵,然而懷疑的種子就此種下。他知道“天機閣門下”的名頭純屬托詞,也知道燕月生有許多秘密從未告訴過他。他不是很有好奇心的人,既然得到的注定是謊言,又何必打破砂鍋問到底。燕月生不說,他也不問。
然而即便是二人相識后第一步的身份介紹,燕月生竟也從未說過真話。李秋庭站在廢墟中,握著一截鮮紅的姻緣線出神,跳躍的火苗給他周身鍍上一層紅暈。
燕月生,你好像還沒告訴過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京城往南數十里,波月洞。被妖魔強行擄走的婉寧公主滿面淚痕,不肯和奎木狼說一句話。即便奎木狼走到她身前,金楚音也會立即轉向另一邊,不肯看他一眼。
“阿音,”奎木狼跪在床邊,伸手去抓金楚音的胳膊,“你看看我,我就在這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