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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不想見她了?”丁義山急了,“這不是久久不來,我還以為她當真死在京城了!”
原來丁幼微身體不好,得知燕月生命中有劫,一直擔心自己去世后愛女沒有依靠,因此修書一封寄給叔叔丁義山。信中說來日攝政王府若遭逢不測,還望叔叔看在爹的面子上,給燕月生一個棲身之地,不致她孤身流落在外。明夷宗身為三大劍派之一,皇族也不會貿然插手其宗門事務。
丁義山蒙兄長養育之恩,自然答應了侄女這個請求。只是明夷宗距離皇城路途遙遠,終究鞭長莫及。待攝政王府滿門抄斬的消息傳到明夷宗,一切塵埃落定。年前丁義山等了數十日,始終不見燕月生持信物前來投奔,以為她當真如傳聞中所說被小皇帝斬了。他一氣之下宣布閉關,修不到荀無涯那般強悍之后絕不出山。
崔鳴劍度丁義山和荀無涯二人實力差距,善意地為師叔修飾言辭,說二長老閉了死關。沒想到元宵節剛過,燕月生便風塵仆仆地出現在崔鳴劍眼前,聲稱中了劇毒。
“郡主聰明機變,所以能從京城重重追捕下逃脫。師叔何必過于憂心?只怕這孩子人小鬼大,比師叔你還機靈點。”
“你在拐彎抹角罵我?”丁義山開始捋袖子,“好你個崔鳴劍,自從你當了宗主,就經常不把我這個師叔放在眼里。我今天非得代師兄——”
“師父,長老。”
周采意冷淡的聲音響起,打斷殿上即將開演的鬧劇。丁義山住手看去,只見底下跪著兩個少女。其中一個他認得,是崔鳴劍最喜歡的徒弟周采意。另外一個,想來便是他外孫女兒燕月生。
“晚輩燕月生,見過崔宗主、丁長老。”少女口齒清晰,談吐有致。
丁義山盯著燕月生的臉盯了一會,半日不說話。崔鳴劍忽然記起他當年和丁義山初次見面的場景,他擔心舊事重演,不著調的師叔來一句“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聲外祖父”,正要出言解圍。丁義山卻在此時開了口。
“你長得一點都不像你外公。”
作者有話說:
第35章 、腦殼圓扁
燕月生沒見過她外公, 不知這話從何談起。丁義山又說:“你娘就很像你外公,怎么到你這,只有這后腦殼還有點影子, 眉毛眼睛一點都不像, 肯定是隨你爹了。”
“我聽老人都說,女兒像父親多一點, 娘像外公也是很平常的事。”燕月生下意識摸了摸她后腦勺,“我的后腦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嗎?以前從沒聽人說過。”
“別人看不出來,我怎么也會看不出來?”丁義山傲然一笑, “你的后腦勺, 左邊比右邊飽滿些, 和你外公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崔鳴劍嘴角抽搐, 周采意面無表情。燕月生只覺后腦一暖, 寬大溫熱的手掌落在她頭上撫摸幾下。傲慢的劍修神情難得柔和:“我一看, 就知道你一定是幼微的孩子。”
燕月生猶豫片刻, 終究沒說出那句“可能是我側著把右腦袋睡扁了”:“外祖父慧眼如炬, 自然認得出來。”
四人分賓主坐定,周采意坐在下手陪客,藥堂醫修奉上解藥。燕月生打開瓶蓋聞了聞,是少有的清新百草香氣。
“這么快就煉出解藥了嗎?”燕月生把瓶塞塞回去,“是不是太多了一點?”
她身旁的桌上,齊齊整整擺了二十只小瓷瓶, 幾乎鋪滿了整張桌面。
“臨時解藥,只能如此。”崔鳴劍說, “每瓶內有五顆解藥, 每顆解藥可緩解一日之毒。燕姑娘看這解藥雖多, 也不過能救得百日。”
說話間,小弟子捧了一盅牛奶上來。崔鳴劍續道:“用熱牛奶化開服下,清洗毒素效果上佳。如若沒有牛奶,滾白開也可,只是藥效要略次一等。”
燕月生依言一試,只覺滿口清爽,又帶著牛奶的甜香:“月生冒昧,敢問宗主解藥藥方從何而來?日后月生另配解藥,也好有個依據。”
“就是郡主帶來的那張解藥藥方。我請藥王谷谷主方凝雪幫忙掌眼,她說這味解藥確實有清洗毒素的作用,只有一點。每一味被抹去的藥材和解藥藥性都完全相沖,姑娘日后配藥,記得不要將任何一味被涂抹掉的藥材混入其中。”
燕月生一愣。她先前拿到解藥藥方,總疑心顏廣聞在藥方里動了手腳。她懷疑被抹去的藥材原是藥方的一部分,顏廣聞故意抹去了。倘若她沒有來請教崔鳴劍,貿然將被涂抹的藥材一并合入解藥,必中了顏廣聞之計。
“知道我容易多想,故布疑陣引我上鉤嗎?”
這廂燕月生想明白顏廣聞的居心,那邊丁義山聽到“臨時解藥”,頓時急得站起身:“好好的怎么中毒了?誰給你下的毒?我去跟他討真正的解藥!”
“下毒之人不幸去世,月生也無計可施。”燕月生及時寬慰丁義山,“如今有了臨時解藥,日后每天一丸茍得性命,也算我的造化,外祖父不必太過憂心。”
“你要我不擔心?”丁義山氣到了,“你年紀還小,不知這其中利害。我聽說昨日有人刺殺你,只不過被采意撞見,對方才未能得手?若是刺客知道你的弱點,不必再次派人暗殺,只需在你的解藥中動手腳,你同樣得一命嗚呼。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你難道連這點都想不明白?”
“知道,但那又怎么樣?”燕月生給他順氣,“顏廣聞已死,我總不能追到地下去問他解藥。如果運氣不好,月生不能在六日內趕到明夷宗,見到外祖父前就得死在半路——”
說到這里,燕月生心里一動。她先前被妖族圍追堵截,被逼無奈下遁入烏鷺城以求自保,無意間撞上妖族埋在烏鷺城中的奸細。
但她此番離開烏鷺,那些妖族竟然再沒出現過,燕月生才能及時趕到明夷宗。若是在路上因為妖族埋伏耽擱幾日,難保不會出什么岔子。
她微微一頓,隨即如常說下去:“如今月生得崔宗主賜藥,體內毒素暫時得到抑制,至少有了一百日的時間去做想要做的事。”
“想做的事?”丁義山皺眉,“一百天夠做什么?”
“我聽采意說,燕姑娘想拜入明夷宗門下學習劍法?”一旁的崔鳴劍冷不丁問。
“原來前輩已經知道了。”燕月生有些驚訝。她轉念一想,修士之間大約自有一套交流方法,周采意身為宗主親傳弟子,自然會將燕月生的狀況及時報告給她師父。
“學劍非旦夕可成,區區百日,恐怕連御劍飛行都學不會,能做得了什么?”丁義山打斷二人交談,“依我看,還是先把身體養好,學劍的事容后再議。往后有的是功夫,我慢慢教你,大可不必如此心急。”
“師叔自己劍法還沒學出個子丑寅卯,倒想著教人了。”
丁義山對拆臺的師侄怒目而視。崔鳴劍視若無睹,看著燕月生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郡主想要學習明夷劍法,是為了給家人報仇?”
“報仇?”丁義山冷哼一聲,“開什么玩笑?她的仇人可是皇帝!難道她還能弒君不成?”
燕月生容色不變,也不答言,只是微笑。丁義山與她對視片刻,忽然驚恐起來:“等等,你當真要——”
“不錯,月生斗膽,想要求學明夷劍法,好有能力殺死我的表哥姜佚君。”燕月生撲通跪在地下,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還請宗主成全!”
殿中寂然無聲,丁義山指著燕月生“你”了半日,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崔鳴劍喟嘆一聲:“郡主為親復仇之心,令人欽敬。不過作為明夷宗宗主,我絕不會容許明夷劍法染上弒君罪名。”
“修習劍法復仇的事,姑娘日后不必再提。”
明明心里早有了預期,但被當面回絕,燕月生還是不能抑制地紅了眼眶。她不愿意被人瞧見自己哭泣的模樣,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難道就不能有一點例外嗎?”燕月生竭力控制住一點哭腔,“等我殺死姜佚君,沒有人會知道我用了什么劍法殺死他,沒有人會責怪——”
“天真!”崔鳴劍搖頭,“天機閣的人什么看不出來?何況三大劍派同氣連枝,對各自劍意都無比熟悉。哪怕是另外兩宗的三代弟子看過傷口,都會立即認出明夷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