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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制造情劫方面,司命是最專業的,也是最無情的。她不會在意神族轉世歷劫要吃多少苦,不問過程,只求結果。為了讓神族轉世快速高效經歷情劫,她會不擇手段,令神君轉世對不該愛之人動心。如果他們困于情關無法割舍,司命又會毫不留情地推動他們身邊的人,使他們的感情出現裂痕,最終以最殘忍決絕的手段令神族轉世不得不放手,被迫勘破情劫。”
“不過這一點對你應該無用,畢竟你這般鐵石心腸,天界神女尚且無法使你動心,何況下界凡女。這么說起來,我倒好奇這次司命要怎么安排你的情劫了。”
“所以你選擇親身下場……”明淵低低地笑起來,“原來如此。”
青年笑容蒼涼,似恨非恨。燕月生雖不明就里,竟也感到揪心起來。她正要說話,明淵毫不猶豫轉身離去,背影消融在虛無之中。木門上蕩開漣漪,隨即一切又歸于寂靜。
“明淵?”燕月生試探地叫一聲。
正月的風吹過窗扉,帶來一縷縹緲清透的臘梅香。黑衣青年的離開如同他的出現一般沒有征兆,寂靜無聲。
若論四海之內醫道圣手,藥王谷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崔鳴劍往年曾與藥王谷谷主方凝雪有些交情,因此千里傳音寫了封信,將燕月生所給的兩張藥方夾在其中,說宗門小輩中了奇毒,還望方谷主施以援手。
修士間的信件來往,自然比凡人的飛鴿傳書強了不止一星半點。還未入夜,藥王谷谷主的回信已經到達崔鳴劍處。崔鳴劍展開信封,方凝雪的聲音自他耳畔響起,字字清晰。
“崔兄處境,我已知曉。兩張藥方我各看了一遍,毒藥解藥二方都有些問題。毒藥一方頗為奇異,雖是人間各種藥材,卻不遵守凡間藥理。九種致命之毒,層層遞進疊加。按理來說,毒到三層已經足夠致人死于非命,后面六層毒藥未免累贅,反倒對前三層起了克制作用。若是中了此毒,當時未必見效。然而一旦毒發,必定無可挽回,肚腸皆爛,死無全尸。”
“正是因為如此,要解開此毒,難如登天。我又研究解藥一方,上面諸多涂抹,可被涂去的藥材又清晰可辨。解藥是否有效且擱在一邊,藥方上被涂抹而去的藥物,和未被涂去的藥材藥性處處相沖。若是當真按這藥方上所寫合成一味藥丸服用,中毒者半個時辰內必死無疑。給出這藥方的人心思過于陰毒,毫無疑問是要致令徒于死地。”
“若撇去被涂抹的藥材,剩余藥物合成的藥丸,確然有清洗毒素的作用。只是藥效甚微,恐不能持久,應是一味臨時解藥,不能根治。崔兄若是想要愛徒活命,必須按照藥方合成數百藥丸,每日一粒,才能勉強保住小命。”
“如果想要徹底解開此毒,小妹才疏學淺,恐不能勝任。唯一辦法——”
看至這里,第二張信紙已到盡頭。崔鳴劍翻至最后一頁,方凝雪說了一半的話才能繼續下去。
“唯一辦法,是去天機閣求取解藥。小妹聽聞天機閣圣物山河社稷圖,是初代天道化身繪制。記錄了天下所有人事奇物,比起天界神器也不遑多讓,其中必然記載了此毒解法。只是天機閣素來將山河社稷圖珍藏在西域天山,非閣主國師不能親見。往年小妹奉上萬兩黃金,想求山河社稷圖一觀,也不能使荀無涯通融半分。崔兄若是當真愛惜徒弟,可以明夷劍法作為報酬去向荀無涯求助,或許還有一二分可救。”
“天機閣?”崔鳴劍想到燕霽云一家與姜佚君的恩怨,不由連連搖頭。天機閣只效忠當朝皇室,世人皆知。攝政王滿門被屠,天機閣雖明面上沒有趟這灘渾水,但若是說荀無涯對此事一無所知,崔鳴劍是不會信的。某種意義上,天機閣沒有插手,已經代表了他們的立場。
何況燕月生對崔鳴劍來說,還沒重要到能讓他拿出明夷劍法去交換解藥藥方的地步。除非中毒的人不是燕月生,而是周采意。
“果然不是個老實的客人,總要帶來些麻煩才甘心。”
崔鳴劍嘆一口氣,將方凝雪寄回來的解藥藥方疊好,同時左手畫符,將藥方拘送至明夷宗藥堂。
“叫人按這藥方上所寫合出一百藥丸出來,涂抹掉的藥材全都不要,最好手腳快些,明早便要。中毒的孩子撐不了太久。”
白光一閃即逝,藥堂值班的醫修已經收到崔鳴劍的訊息。崔鳴劍手指反復撫摩著毒方黃紙,半晌嘆息一聲。
“該做的我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這位睿郡主的造化了。”
作者有話說:
本來說昨晚更新,結果一直登不上網頁,所以改到今天上午了。
二月會試著日更,祝各位讀者朋友新年快樂。
第32章 、乾坤五色
連續趕路三日, 燕月生又累又困,頭一沾枕頭便沉入夢鄉。她素來認床,明夷宗的修士對起居也不太講究, 客房里沒什么人氣, 壓箱底的被褥存不住熱乎勁。燕月生半夢半醒間,總覺得身上冷冰冰的, 睡不踏實。
屋外風聲漸緊,連蟲鳴也不聞一聲。蜷縮一團的燕月生迷迷糊糊打算翻身,忽然渾身一震, 驟然睜眼!
鬼頭刀刀尖鋒銳, 正插在床板上, 距離燕月生咽喉只一線之隔。她若是方才翻實了身, 便是自己將喉嚨送到刀刃上切斷。
“你是誰?為何半夜進我房中?”
拄刀人全身皆為黑袍籠罩, 燕月生看不清他的臉。來人聲音嘶啞, 大約是不想被認出來。
“你居然還能看見我?”
話猶未了, 他忽然提起刀, 直接向燕月生天靈蓋劈下!燕月生就床一滾, 勉強躲開對方的攻勢。只聽得“咔嚓”一聲,整張木床竟被一刀斬斷。刺客更不遲疑,反手抽刀便向燕月生臉上掄來。
無數桃花浮現在空中,密不透風的繩網朝刺客撲去。燕月生不及回頭,直接向屋外沖去,厲聲喚道:“明——”
“沒用的!”
黑衣人身形驟然在門邊浮現, 燕月生喉間一緊,再睜眼人已經被扼住咽喉懸在空中。窗前的月光蠕動起來, 化作匹練向刺客臉上射去。來人毫不在意, 無數刀氣自刀刃蕩開, 眨眼便將月光絞碎,順帶刮破了燕月生周身的皮膚。破碎的白布落了一地,血液順著頰上的傷口從少女下頜滴落。
“你到底是誰?”燕月生手指用力地摳進刺客的胳膊,卻無法給對方帶來半點傷害。在過去的數息中,她幾乎用出了所有的攻擊手段。但這點雕蟲小技在來人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氣息強大的程度甚至超過了荀無涯!
“來殺你的人。”刺客手很穩,慢慢收緊,似乎很享受燕月生在他手中垂死掙扎的模樣,“這間屋子已經被我的結界鎖住,你求救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司命,從前你將別人的命運握在手中玩弄的時候,可有想過今日?”
燕月生瞳孔驟然收縮:“你是,天界的人!”
三界之中,妖族對燕月生的搜捕追殺,遠在天界神族之后。只是礙于燕月生身邊有明淵護佑,武曲竇融總是找不到機會下手,這才將燕月生的身份泄露出去,想借妖族之手,來一招借刀殺人。而今日燕月生與明淵起了口角,明淵負氣離去,回空桑城扶桑谷料理些族中事務,武曲才有了機會。
“你若是不醒,便會在睡夢中死去,一點也不痛苦。沒想到你竟然還能看見我,”黑衣武曲提起刀來,“偏偏要選擇最痛苦的死法,和你前世一般,這又是何必呢?燕月生。”
他嘴上說著話,手上的功夫可半點不慢。鬼頭刀砍頭最是利索,武曲舉起刀來,便要將燕月生的頭一刀割下。
那一刻,時間就此停止,刀鋒在少女顫抖的瞳孔中不斷放大。絕對的力量碾壓在燕月生身上,死亡的恐懼幾乎席卷她全身。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爹娘,想起姜佚君。一邊是離去的家人,一邊是大仇未報的宿敵。
她甚至想起了明淵,曾經監視她十六年的明淵。
原來在他的保護消散后,燕月生甚至不能靠自己活到第二天嗎?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什么玩弄別人的命運?她明明連自己的命運都沒能握在手里!
刀鋒割開燕月生脖頸處的皮膚,眼看便要將少女的脖子一刀切斷。原本絕望到無法動彈的燕月生豁然睜眼!眉心一點紅色小痣倏忽亮起,幾乎照亮了整間臥房。
“我不想死!”少女聲嘶力竭地喝道,“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