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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宋闕不在房中,不知去了哪里。顏令儀找了半日都沒看見,反倒撞見了剛送客出門的丫頭阿青。
“阿青,你見到我?guī)熜至藛幔俊?
阿青搖搖頭。
“那我爹呢?他也不在房里,一個個都去哪里了?”
“老爺剛在書房招待丁姑娘,和丁姑娘切磋了一盤,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書房。”
顏令儀轉(zhuǎn)身就走。
顏家書房距離臥房較遠(yuǎn),和后花園距離倒更近些。從書房后窗看去,便能瞧見后花園的湖水和梅花。顏令儀剛轉(zhuǎn)過長廊,便聽到父親一聲怒喝:“宋闕,注意你的身份!這是你和師父說話的態(tài)度嗎?”
聲若霹靂,顏令儀嚇得一哆嗦。她平復(fù)氣息心緒,躡手躡腳地潛入窗下,正好躲在宋闕先前的藏身之處。
“我只是想要師父一個解釋。”宋闕語氣硬邦邦的,顯然也在生氣,并不愿意低頭。
“想要解釋?”顏廣聞冷笑,“宋大公子,我有什么事情需要向你解釋?”
顏令儀微微戰(zhàn)栗。她知道父親已是氣怒到了極點,就算是素日恃寵而驕的顏令儀,見到這樣的顏廣聞也得退避三分。師兄到底是做了什么錯事,才會讓爹爹震怒至此?
直面怒氣勃發(fā)的顏廣聞,宋闕卻凜然不懼:“師父先前命我去請抱樸子的時候,答允過我一件事,師父可還記得?”
顏廣聞不發(fā)一聲,而宋闕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個兒接下去。
“師父當(dāng)時說,抱樸子葛洪隱居世外已久,先帝臨終前重金懸賞,都未能將他請出山。可見此人絕非凡俗之人,輕易見不得真容。如果我能將他請來烏鷺城,師父便把秋庭譜交給我,讓我自行破解復(fù)盤。”
顏令儀屏住呼吸。宋闕聲音朗朗,將顏廣聞先前的承諾和盤托出。
“我九月間去了丹陽郡,四處尋找葛洪,碰壁數(shù)次,三月未有消息。幾次灰心想要就此回來。只是我不甘心。自小我就向往著秋庭譜,一直想找到機會親眼一見,怎么可能會就此止步不前。”
“當(dāng)時我覺得,師父是誠信君子,一定會遵守承諾的。”
說到這里,宋闕聲音哽咽起來。顏令儀頗為心疼,可又不能沖出去安慰他。
“我做到了,我找到了葛洪,他答應(yīng)跟我來烏鷺城。”宋闕聲音很快恢復(fù)如常,“可師父你呢?你不僅沒將秋庭譜交給我,反而要給一個不知來路的外人!”
“就算我將它交給你,你也一樣復(fù)盤不了的。”顏廣聞聲音低沉下去,不如先前那般中氣十足。
“師父怎么就能這么肯定?”宋闕氣急反笑。
“你是我徒兒,我自然知道。不僅是你,還有令儀,她也一樣。所以我從未將秋庭譜交給你們二人看過,并不是我偏心藏私,只是對你們來說,還遠(yuǎn)遠(yuǎn)不到時候。”
“不要把我們兩個混為一談!師妹棋力遠(yuǎn)不如我,為什么她不行就代表我也不行?這根本不是一件事!”
顏令儀焦躁地開始咬自己的大拇指。
“你不要在我這里胡攪蠻纏。”顏廣聞聲音重新嚴(yán)厲起來,“宋闕,你的棋是我親手教的,我自然知道你棋力如何,到底能不能破秋庭譜。你連我都贏不過,還想破解我都無法復(fù)盤的棋局嗎?”
“你終于說出來了。”宋闕冷笑,“師父,你不得不承認(rèn),你才是烏鷺城最自負(fù)的人。你做不到的事,就斷定別人也一定做不到,并且根本不讓別人試一試。當(dāng)初房景延來求借棋譜,答應(yīng)幫我們復(fù)盤秋庭,原本是再好不過的機會,師父你卻在刁難他半月后又把他拒絕了。”
說到這里,宋闕聲音忽然輕了起來:“師父,其實你根本不想讓別人染指秋庭譜吧。什么承諾什么交易都是假的,你只是想借著這份仙緣自己飛升罷了!”
“啪”的一聲,宋闕臉被打歪到一邊,光潔的頰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動怒打了宋闕一巴掌的顏廣聞面色反倒平靜下去,指著門外:“滾,你給我滾,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眼前,否則我見一次打一次。”
宋闕捂著半邊臉,深深地看了顏廣聞一眼,隨即頭也不回地沖出門去。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阿青驚訝的聲音,很快一切又歸于寂靜。書房中的顏廣聞長長嘆一口氣。窗下的顏令儀握緊懷中手帕,暗暗下定了決心。
燕月生回到客棧時,屠汝陵正在大堂端茶倒水。快到了晚飯時間,客棧里的生意雖然冷淡,但明日便是大年三十,有的是在聚春客棧包年夜飯的人家。
“姐姐回來啦?”屠汝陵抱著托盤,笑嘻嘻地和燕月生打招呼。
“是的。”燕月生戳了戳她的額頭,“還不快給我上菜?”
“那也得看姐姐想吃什么了。”屠汝陵別開腦袋,“今天好吃的菜可多了,后廚剛進了新鮮的牛羊豬魚肉,只看姐姐點哪個。”
“那來碗羊肉湯吧,再來盤辣味燉牛肚,米飯一碗,白酒一壺。酒要燙滾了,我不喝冷酒。”
“好嘞。”
屠汝陵將酒菜報去后廚。燕月生擇張桌子坐下,從懷里掏出顏廣聞所贈棋譜。里面繪了五十張棋局。第一張只有五十手布局,燕月生大略掃了一眼便知端地,又翻過一頁去。
“姐姐在看什么?”屠汝陵探出一個腦袋。
“棋譜,你要看嗎?”燕月生隨手遞出去。
她這話原是戲言,沒想到屠汝陵當(dāng)真接過去,專心致志地看起來。她看得極快,每張只掃一眼,轉(zhuǎn)瞬間便將整本看完了,合上最后一頁交還給燕月生。
“你看懂了?”燕月生覺得有點意思。
“沒有,不過我以后肯定會學(xué)。”屠汝陵一本正經(jīng),“阿陵說過的吧,在烏鷺城,棋手掙的錢最多了。”
說話間,后廚的飯菜也預(yù)備得差不多了。屠汝陵去后廚端菜,燕月生揭開棋譜,重新心算起來。
這時光線微微一暗,有人在燕月生身旁的長凳上坐了。
“隔壁空桌椅還有很多。”燕月生頭也不抬。
“是我。”
青年聲音冷淡,卻令燕月生覺出幾分熟悉。她一點一點抬起頭,發(fā)現(xiàn)坐在身旁的人,正是先前在城主府上遇到的明淵。
“明公子?”
“叫我明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