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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車禍截肢了一條腿,剛好二十斤。”
“……”
林照鶴上網的時候看到這個帖子,嘴里正喝著水, 差點一口沒直接噴出來,他用力的咳嗽著, 滿臉漲得通紅:“老板——這愿望還真是你實現的啊——”
莊烙瞥了眼屏幕上的文字,搖頭:“這可不是我做的,估計就是他運氣不好吧。”
他這個神明可是貨真價實的在為人類服務, 實現的愿望自然也是一點副作用都沒有的, 不可能專門為了教訓人卸人一條腿,這人估計也就是單純的運氣不好, 偏偏要扯到他身上來。
不過他現在的確有刻意的在控制實現愿望的強度,一般沒有附加條件的愿望,他都會假裝理解不了愿望的完美含義,然后以另類的方式將之實現。
比如死去的父母回到身邊這種例子,就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他開了頭,剩下的劇情自然有人幫他補完,俗話說得好,懷疑一旦產生,罪名就已經成立,人們褪去了濾鏡,反倒是開始將一些不幸的事情怪罪到莊烙的身上,甚至在路邊丟了個錢包都懷疑是不是神明的報復。
林照鶴哪里見過這架勢,人都傻了,而這僅僅是莊烙計劃的第一部 分,接下來的時間里,他開始頻繁的出鏡,試圖將那張讓人不忍睹目的臉死死的印在眾人的記憶里。
抽煙,隨地吐痰,說臟話,對待旁人態度粗魯,甚至被小孩的哭聲吵到都會露出厭惡之色,最最過分的,是他甚至還踢飛了一只對著他搖尾巴的白色可愛小狗,在莊烙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人類品質低下的集合體,連知道真相的林照鶴都在看到這個畫面的時候對莊烙生了殺心——為什么會有人舍得踢飛一只可愛的小狗啊!!
要是只是素質低下也就算了,這人業務能力也不行,實現的愿望都是半吊子,而且看起來還貪婪無度,竟是直接對著政府提出了要求,說要讓這個融合區消失很簡單,用東西來換,他要一套千平別墅,要一百多個仆人,還要……
這年頭大家生存壓力都這么大,好不容易來了個救世主,結果還沒高興幾天呢,就發現這救世主根本就不是救世主,而是個剝削人的資本家。這種強烈的反差,徹底擊潰了眾人的心底防線,頓時一點護著莊烙的聲音都沒有了,網絡上全是罵他的話。
莊烙這家伙穿著毛茸茸的睡衣看著論壇上辱罵的文字露出心滿意足之色,說不錯不錯,之前還是有點心軟,現在就罵的很合適了嘛。
林照鶴哭笑不得,完全沒有想到莊烙能想出這么清奇的角度。
的確,他完美的把控了人性,知道怎么做才能獲得最多的罵聲。一個什么愿望都快要實現的善良神明,得到的顯然不是尊敬和愛戴,欲望會扭曲人類的模樣,將他們變得不像人。
反而是條件苛刻的交換,會讓人們更加謹慎的選擇。
“你這樣回來不會被發現嗎?”林照鶴捏了捏莊烙的毛絨帽子,“你今天還真把小狗踢飛了?”這衣服本來是他的,莊烙非要穿,于是腿上不倫不類的短了一截,偏偏莊烙絲毫不介意,穿的還挺開心。
“沒有,就不是真的狗。”莊烙說,“我又不是變態,怎么會欺負小動物。”他看了眼林照鶴毛茸茸的小狗耳朵,笑的頗有深意,“況且我最喜歡小狗了,小鶴難道不知道?”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林照鶴瞬間臉紅了起來。
《關于拯救世界的神明是個一米六五五十歲禿頂啤酒肚喜歡隨地吐痰的中年男人這件小事》取代了二次元融合,成了眾人最喜歡討論的話題。
大家仿佛有了一個共同的攻擊對象,開始將所有的負面情緒傾瀉在這個神明身上。
林照鶴本來還在擔心莊烙會不會受影響,然而觀察之后發現莊烙早有心理準備,心態非常好,偶爾還開個馬甲上去罵自己幾句,說自己是神明別墅里的女傭人,那神明猥瑣的要命,還想性騷擾她……
林照鶴看著莊烙熟練使用的顏文字,狐疑道:“老板,你不會天天開帖罵自己吧?”
莊烙笑嘻嘻道:“這不是罵的越狠,我這里越清凈么?”
自從形象破滅之后,傳到他這里的愿望就大量減少,除非是那種被逼的走投無路的人,不然也不會寄希望于一個連小狗都踹的丑陋神明。
眾人似乎并沒有發現,不知不覺間,生活重新燃起了熱情和希望,褪去的融合區讓大家沒有了生命之憂。那個小丑一樣的神明成了消遣的對象,通過許愿改善生活顯然是不切實際的,大家還是得回歸現實。
雖然沒有什么愿望都能實現的神明,但一切依舊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這個過程中,林照鶴又接到了林煙的電話,他接起來本來以為林煙要說點什么,結果林煙沉默了好久,才勉強憋出一句:“莊烙真有本事。”
林照鶴噗的一聲笑開了。
按理說,林煙做出了那么多過激的事,就是為了阻止眾人對神明的崇拜,他害怕悲劇重演,所以不斷地試圖改寫歷史,卻沒想到歷史從一開始就不一樣了。
在這個世界里,純潔神明變成了狡猾的愛人,他可不會乖乖的坐在神壇之上聽著眾人許愿。他只會翹著二郎腿叼著煙,用嫌棄的目光在信徒里挑挑揀揀,最后手指頭一點:說你,對就是你,你看起來比較富有,把你所有的錢都給我,我再來幫你實現愿望。
話里話外都是令人作嘔的銅臭味,讓人完全失去了親近他的欲望。
“我就說你先別殺他了。”林照鶴說,“你看,莊烙是老板,老板的辦法總歸是比員工多的。”
林煙又是漫長的沉默,最后說:“早知道神變了……”
林照鶴哈哈大笑。
林煙嘀咕道:“算了,這樣也不錯。”他嘆了口氣,把電話掛了。
林照鶴笑的前俯后仰,笑完之后又覺得有些落寞,要是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如此發展,也不用做那么多過激的事了,造神計劃依舊成功,但是造出的神明,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歡。
世界上二次元的濃度下降了不少,莊烙的公司因為他的雙重身份暫時停擺,林照鶴也歇業在家,他閑著沒事兒,便試圖操縱著莊烙的角色離開那一片虛無的黑色,可是走了好久好久,都沒有找到出口,直到某天機緣巧合,他突然在黑色之中發現了一扇小門。
小門細細窄窄,只能通過一個人,里面發出了溫暖的微光,林照鶴操縱著角色站在門前,輕輕的敲了敲。
沒有人回應,門也沒有上鎖,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林照鶴迎著光走入其中,光線太強,屏幕緩了一會兒才顯示出里面的環境。這居然是一間小小的房間,房間里面坐著一個小小的人,林照鶴看著那人,鼠標忽的僵住,不是他不想往前,而是他怎么看怎么覺得那個人就是自己。
小人穿著一身白衣,呆呆的坐在床邊,他的表情漠然,對于來人的叨擾沒有任何的反應,莊烙的角色在小人身邊走了幾圈,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這個房間并不大,擺放著一張床,和一盆綠植,乍看起來簡簡單單,但又透著股不太尋常的味道。頭頂上的監視器,窗戶邊上的鐵欄桿,還有各種各樣隱約透出的保護措施,都在暗示著什么。
眼前的是他嗎?是曾經那個可以實現所有愿望的他嗎?林照鶴想,如此嚴密的措施看起來并不是在限制神明的行為,而是在……保護他。
小人坐在床上發著呆,林照鶴用鼠標點他也沒辦法交談,看起來精神狀態似乎很不好,林照鶴想起了林煙對于神明的描述,緊張的有些嘴巴發干。
又嘗試了幾次對話,都沒有成功,就在林照鶴準備放棄,馬上要離開這里時,小人的頭頂上突然蹦出一個白色的對話框,對話框里,是一串文字:你的愿望是什么?
林照鶴看著這串文字,后背一涼,他操縱著角色回到了“自己”的身邊,想要和他交談,卻沒有成功,角色依舊沒有給他回應。
就在這時,出去忙的莊烙正巧回來了,一進屋就看到了林照鶴屏幕上的畫面,眼神里的心疼一閃而過,輕聲道:“小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