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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日,沈亦槿問他去不去青樓和賭坊時,他一開始確實有點沒想到,心中有些無措,但很快就升起了歡喜,沈亦槿能對他說出這些話,至少是不再怕他了。
看來,只要耐著性子溫柔以待,還是有機會讓沈亦槿回心轉意的。
聽著樓下說書人的故事,沈亦槿道:“這里是公主最喜歡來的地方,她曾和我兄長常來。”
她呷了一口茶,嘆息道:“只可惜有情人只能天各一方了?!?
李彥逐安靜地看著沈亦槿道:“很多事,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隨心所欲,是需要契機的。”
沈亦槿回頭看他,“我知道,公主也說了,她不怨你?!?
李彥逐默默喝了一口茶,緩緩問道:“亦槿,那你可曾怨我?”
沈亦槿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是應該要怨他的,上輩子殺了自己的父兄,這輩子又將他們流放到了那樣清苦的地方。
可皇位之爭成王敗寇,從古至今皆是如此,站在李彥逐的立場上,他又有什么錯?他不過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
李彥逐并沒有濫殺無辜大開殺戒,也沒有弒兄弒父,是廢太子和五皇子領兵沖進了皇宮,他也沒有做卸磨殺驢之事,他確實是仁君,是明君。
若勝利者都要用來恨,用來怨,那這個世間就太可笑了。
她不恨他,前世她們并不相識,面對謀逆者,帝王將其滿門抄斬是很正常的事。
可今生,他們之間有了絲絲縷縷的牽絆,她明白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要活下去,要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他仍舊沒錯。
只是,人有時候很奇怪,理解了對方所做之事,卻還是無法釋然。
談不上恨,也談不上完全諒解。
說書人正講著將軍出征,他的娘子在故鄉守候的凄慘故事,沈亦槿道:“那日和公主來此處,說的都是逗趣的,怎么今日換成了這般悲涼的?!?
李彥逐沉默半晌,道:“你是想起宋有光了嗎?”
沈亦槿愣了一瞬,她的確只是就事論事,是李彥逐太敏感了。
李彥逐神情略有沉重,“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訴你,我怕告訴你了,你不但不會相信,還會說我別有用心?!?
“何事?”沈亦槿皺眉,“相不相信我自己會判斷。”
李彥逐道:“我們去剿匪,你不在上京的那段日子,宋有光時常留宿在初綠閨房。此番宋有光前去邊疆,初綠相求,要跟隨宋有光一同前去,我準了?!?
說到這,李彥逐頓了一下道:“抱歉,我還對你隱瞞了一件事,無憂齋真正的主人是我,初綠是我的屬下。我之所以……”
沈亦槿抬手道:“等等,你這兩句話我需要消化消化。”
她想了半天才終于想明白了,為何李彥逐分明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林惜卻能一下子拿出十枚金葉子,他府中還養得起這么多護衛,癥結一下子就找到了。
無憂齋可是上京最有名的酒樓,拿出這些銀子根本就不在話下。
再說初綠和宋有光這事,她可是真沒想到,她不由想起沈宋兩家在無憂齋那日,初綠追出來問宋有光記不記得自己,當時她只道尋常,如今想來,初綠定是存著別的心思。
只是,李彥逐說宋有光整夜宿在初綠閨房,著實顛覆了她對宋有光的認知。
她相信宋有光是真心愛慕自己,否則不會跟自己去瘴城,不會不顧性命救下父兄。
但實在沒想到宋有光也同大多數男子一樣,遇到愛慕自己的美貌女子,難以坐懷不亂。
可沈亦槿只是震驚了一瞬,就接受了這件事。若初綠真的愛慕宋有光,她倒是希望,宋有光也能愛上初綠。
如此,不論是對于宋有光,還是初綠,都是最好的結果。
“我相信一國之君,不會用這些事誆騙我的?!鄙蛞嚅刃χ认铝艘槐?。
李彥逐喉嚨動了動,張了張嘴,又,最后還是問道:“你既已相信我,還會繼續愛慕宋有光嗎?”
沈亦槿笑了一下,她很想告訴李彥逐她一點也不愛慕宋有光,可一旦承認不愛慕宋有光,似乎就代表著可以接受李彥逐,所以她并沒有正面回答,“可我知道這只是初綠姑娘的一廂情愿?!?
李彥逐垂眸,久久沒有再說話,手指摩擦著茶杯,一圈又一圈。
說書人故事說完,茶館有片刻的安寧。
沈亦槿放下手中茶杯,拉起李彥逐道:“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先去賭坊吧。”
說實話,陳言時不好賭,沈亦槿就更不好賭了,一般也不過是在斗雞斗鵪鶉時押注玩一玩,還真沒怎么來過賭坊。
兩人來到一個賭桌前,賭桌上有兩個區域,分別寫著大和小,里面還放著很多銀子,賭桌周圍滿是人。
賭坊的伙計喊道:“還沒下注的快了,壓大壓小!”
沈亦槿將手伸到李彥逐面前,“給我銀子。”
李彥逐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
沈亦槿一看,問道:“你就沒有碎銀子嗎?就你這個玩法,我們玩不了幾局。”
李彥逐搖搖頭,“還有就是金葉子和金豆子了?!?
沈亦槿白了他一眼,不再對他多言,直接將銀子放在賭桌上大的一邊,“壓大!”
一般到大堂里玩的,散客居多,有錢的大戶通常都被請到單獨的廂房對局,臺面上都是銅錢和碎銀子,突然放入一錠銀子,立刻引起了關注。
賭坊伙計看了兩人一眼,見兩人雖衣著款式低調,但都是上好的錦緞,還有他們戴的玉冠和金冠,定然是富貴人家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