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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青這才笑起來,把之前就跟他說過的承諾又一次講給他聽:“等開春不再那么冷的時候,我帶著你跟著送藥的車隊,去中州,然后咱們再一起去廿州。”
隨玉立刻坐直了身體,一遍遍地重復:“你一定要記得啊。”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是他從鐘校尉的嘴里學到的話,此刻用在這里正正合適。
隨玉眼尾一挑:“你還會這句話?!?
林牧青伸手去撓他:“會不會說話?!?
隨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后舉起雙手投降:“那我記得你的承諾了,等來年入春,你就帶我去廿州?!?
“是,帶你去找你的親人?!?
隨玉眨了眨眼睛:“那這雙襪子就算是你的新年禮物了?!?
“怎么,不答應你你就不送給我了?”
隨后林牧青又問他:“隨玉,你還不打算跟我說實話嗎?”
隨玉抬起眼睛:“什么實話?”
“來自哪兒,到哪去?真實姓名,家世背景?”
隨玉沉默了好一陣,屋外是間或的爆竹聲,他又深吸了一口氣:“是,我的父親卻是不僅僅是一個教書先生,他是前太子太傅?!?
隨玉的故事跟鐘校尉跟他講的一模一樣,只是在聽隨玉講的時候他的心口一陣一陣地泛酸:“從京城走到這里,路上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林牧青問完之后又覺得自己問這一句全是廢話,又輕輕地把隨玉給他做好的那雙襪子往旁邊放了放,然后去抱他。
“那他們說的,你曾經跟當今陛下議過親,是真的嗎?”
“假的。”隨玉踢了他一腳,“怎么可能?你以為皇子的親事會像民間一樣被大肆宣揚?但凡被流傳出來的,都不是實情?!?
“那你為什么會被單獨流放?而你的家人們都去了廿州?”
“他有病?!?
這樣的話任誰聽了都是大逆不道,只是現在這里是在離京城十萬八千里的云北,夫夫之間的耳語不為任何人所知。
隨玉不是很想說起他,把話題岔開了。
林牧青坐起來:“既然你今天跟我開誠布公了,我就再給你一個新年禮物。”
“什么?”
“還記得我年前帶你去的云西?云西戍邊軍的鐘校尉應該是你嫂子的好友,我從他那里知道了你家人的住址,用鐘校尉的筆跡向他們報了平安,還送了些生活必須的東西過去,還有你哥哥需要的護心草?!?
隨玉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有些不太明白他在說什么,又像是想明白了,覺得難以置信:“你說什么?你送了東西給我家人?”
“等送東西的人回來,應該會有你家人的信,你先看看是不是你家人的筆跡,如果是真的,咱們就知道他們住在哪里,到時候去找的時候就會事半功倍?!?
隨玉傾身抱住林牧青,林牧青只覺得自己頸間有滾燙的淚落下,這下他才終于確認,林牧青沒有騙他,是真的在做打算帶他去找家人。
在動作間,隨玉身上的褻衣散亂了大半,屋里的炭盆燃得足足的,并不會覺得冷,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林牧青那雙粗糙的手已經握住了他露了一半的肩,他的手心都是繭,劃在隨玉肩頭的時候帶著些奇異的感覺,他心口突然一陣麻,想推開他的手,卻又僵在了原地。
屋里的氣氛突然就變得有些不對了,像是濃稠的蜂蜜罐子突然被打開了,蜜糖的甜飄得滿屋都是,隨玉的腦子很暈,眼前的林牧青也晃出了虛影。
林牧青按住他的手,目光里都是詢問。
隨玉的眼底很濕,像是一汪清澈的清泉,林牧青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抓不住浮木,只能深深沉溺。
子時剛到,整個寨子里頓時爆竹聲響徹山谷,在那一聲聲的爆竹聲里,隨玉的聲音被掩蓋住,卻又讓林牧青聽得更清楚。
他喘著粗氣,在隨玉眼前一片白光的時候鄭重又真心地落下一個吻在他的頸側,隨玉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送到了他的眼前,他悉心珍藏,從此放在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第39章 決定
跟云北的一片蜜糖香不一樣的是廿州, 廿州的風是蒼涼又肅殺的,隨家一家人圍在燒得熱熱的爐子面前,上面擺著些板栗土豆紅薯,板栗崩開之后, 一陣綿綿的香在屋里蔓延開。
涂虞用鐘校尉送來的銀子, 又找了村里的人把那破敗的房子重新加固了一下, 至少不會再漏風,又帶著隨施去鎮上買了好些年貨,他們兩個人都不會女紅。
所以又一人買了一件成衣, 過年的時候,幾個人都穿上的新衣裳。
隨旌的身體因為及時送來的藥, 也不用再整日臥床,這會兒也披著厚厚的披風, 和家人們圍在一起。年夜飯還是包的餃子, 一家人也算是其樂融融,只是少了一個往年的開心果。
吃完餃子之后, 涂虞從爐子邊撿起一個開了口的栗子,剝開之后遞給隨旌, 然后又清了清嗓子:“父親, 小妹?!?
隨運昌和隨施都看向涂虞,他們本來在說著開春的打算, 看在門前的那塊地里種些什么, 又想去村子里問問村長, 看村里有沒有蒙學堂, 如果可以的話, 隨運昌愿意去學堂里給村里的孩子啟蒙, 好歹能換一點生存的物資。
隨施和隨運昌的談話被涂虞打斷,父女兩個人看著涂虞,他們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隨旌看了涂虞一眼,這么多年的默契讓他知道涂虞接下來想說的話是什么,他咳嗽了幾聲,卻說不出話來。
“我打算等開春,往云西去一趟。”涂虞定了定心神,“雖然有信說小玉兒還活著,但我們一天沒有見到他,心就一天也定不下來?!?
“小虞啊,這太危險了?!彪S運昌看起來比往常老了太多了,以往還有些黑色的頭發,到如今已經是蒼白一片,“從這里去云西,你一個哥兒..”
“我不會有事的,只是家里,就要小妹你操心了?!蓖坑菪囊庖褯Q,送來的銀子草藥和生活物資都太蹊蹺了,他必須要自己親自去確定隨玉的安危。
隨運昌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手心手背都是肉,難道要他為了得知兒子的安危,犧牲掉自己的兒媳婦嗎?
“小虞,我不同意你去?!彪S運昌摸了摸胡子,“我已經快失去一個兒子了,難道還要再失去你一個兒媳婦嗎?”
涂虞搖了搖頭:“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從我嫁進隨家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把小玉兒當自己的孩子,誰能放心自己家的孩子離開家這么久?”
隨運昌還想說什么,一邊的隨旌開口了:“爹,讓他去吧,不走這一趟,他不會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