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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他活該!”林華瞪大了眼睛,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都是你們兩兄弟,把我嫂子逼走了。”
林晚夏沒能控制住自己,一巴掌扇在了林華的臉上:“小秋現在生死未卜,你是他的朋友,你就是這么對他的?”
“他早就不是我的朋友了,從他上次要害死我嫂子,從這次他偷走我們家的兔子殺了,他就不是我的朋友了。”林華捂著臉,“他活該!”
“林華!”林晚夏還想打他,林華反口就咬在林晚夏抓住他的手上,咬得林晚夏手腕上已經血肉模糊。
他站起來,指著林晚夏的鼻子:“上次的事情,我嫂子說原諒你們了,兔子的事情,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他。還有,我嫂子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等林晚秋好了,我會天天跟他打架給我嫂子出氣的!”
林晚夏用自己的衣角擦干凈了自己手腕上的血跡,才氣喘吁吁地抓住林華:“林華!我才是看著你長大的!”
“我慶幸我哥沒娶你!就憑你還想嫁給我哥,也不照照鏡子,你哪點比得上我嫂子!”林華呸了一口,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眼淚,又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的隨玉,越發覺得他們兄弟兩個面目可憎,一個人面慈心惡,一個心狠手辣。
他一把推開林晚夏,重重地撞在他的肩膀上,右邊臉高高地腫起來,他抹了一把臉,才跑回家。
春娘看到臉腫起來的林華,驚得跳了起來:“你這是做什么去了!”春娘急得口干舌燥,大兒子一出門,兒媳婦就不知所蹤,小兒子又滿身是傷,她這一輩子,好像總是什么都做不好。
她頹然地站在原地,望著高懸的日頭,眼前是一片白,林華趕緊過去認錯:“娘,娘,我錯了。”
春娘只是朝他搖了搖頭,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萬般滋味統統襲上心頭,整個人再也承受不住,朝地上跌坐,林華力氣不算大,接不住她落下的身子,這時一雙大手繞過林華,穩穩地接住了春娘。
是林牧青回來了。
林牧青他們本來歇在官道上,本意是想小歇一會兒就出發繼續趕路。
可他一晚上都心神不寧,到了該出發的時間,他和大黑都站在原地止步不前,大黑更是扯著他的褲腿,把他往回拉。
“青哥,怎么了?”向至已經上了馬,卻看見林牧青僵在原地。
“沒事,走吧。”他翻身上了馬,很快就往前疾馳。
隨著日頭漸漸升高,林牧青心底的慌亂就更嚴重了,他勒緊了了韁繩,馬兒的前蹄揚得很高,一聲嘶鳴之后停了下來。他調轉馬頭:“向至,你們去吧,我得回家一趟。”
向至笑起來:“果然是娶了夫郎了,都知道念家了。”
林牧青不過一笑置之,在交待完事情之后,就立刻往回,大黑也跟在他的后面,飛一樣地往回跑。
林牧青并沒有遇到來給他報信的人,他回去的速度比來時快得多,在日落西山的時候總算回到了寨子里,只是原本熱熱鬧鬧的寨子里這會兒安靜得針落可聞,到家門口的時候就看見春娘搖搖欲墜的身子。
“出什么事了?”林牧青的聲音因為快馬加班地趕路有些啞,掃了屋里一圈終于發現了什么不對,“隨玉呢?”
春娘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心骨,她撐著身子,緊緊地抓住林牧青的手臂:“小玉兒,小玉兒走了。”
林牧青知道了自己一整天都心緒不寧的原因,他的眉頭皺起,又看到滿臉傷的林華:“你這又是怎么回事?”
林華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這整件事的罪魁禍首,他不像剛才面對春娘那樣怯懦,看向林牧青的眼神也充滿了悲憤。林牧青也沒有想要聽到林華的答案,他只想先安置好春娘然后盡快下山去找隨玉,也顧不上已經被燒成廢墟的林晚夏的家。
他的動作很快,一會兒時間就找來了李嬸兒過來照顧春娘,又看了一眼林華,準備出門的時候卻被林華拉住了袖子。
“你不要去找他了,你讓他走吧。”林華滿臉是淚,說出的話卻是無比堅定。
林牧青有些震驚林華居然會說出這種話,明明家里最喜歡隨玉的就是他了,林牧青的喉結滾了滾:“你在說什么?他是我的夫郎你的嫂子,我當然要把他找回來!”
“你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你的夫郎。”林華的聲音拔得很高,他從來沒有忤逆過比他高大這么多的林牧青,但只要一想到隨玉受的那么多委屈,他就定了定心神,“你根本就不在意他!”
林牧青沒有想要跟他爭辯的意思,只是黑著臉往門外走,卻又被林華攔住去路:“你把他找回來干什么?”
林華還小,他不懂什么情啊愛啊的,他只知道隨玉真的是被林牧青的這種態度傷到了:“你把他找回來,讓他繼續受委屈嗎?”
“上次他差點被害死,那兩兄弟不過是在你面前哭了幾聲,你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繼續對他們和顏悅色!”
“還是榮陽哥哥和云秀姐帶他出去玩開導他他才不至于郁結于心,回來就又看到你跟林晚夏湊到一塊。”他這幾句話說得又急又快,說完之后又擦了擦自己臉上的鼻涕和眼淚,抹到了自己腫起的右臉又嘶了一聲,接著繼續說,“他讓你把小兔子好好送回山上,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把兔子給了林晚秋,你讓他烤了吃,還把兔皮扒了給林晚秋做袖筒!你既然喜歡林晚夏,你為什么要娶隨玉哥哥!”
林牧青啞口無言,林華的每一句指責都像是一把鈍刀,一刀又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不算鋒利,卻反反復復地都是疼。
他嘆了口氣,用自己的大手擦干林華臉上的眼淚:“總要把他找回來,外面太危險了,他一個人,怎么可能走到廿州。你在家里照顧好娘,等把他找回來,我再跟他道歉。”
“但是兔子的事,我沒做過。”林牧青看著林華,“等我把他找回來。”
*
隨玉他們已經行走了一天,已經徹底看不見安樂小鎮的樣子,隨玉的眉眼低垂,看著地上印下的車轍印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車隊并沒有停下來休息,而是踏著月色,從官道轉到了山林小路上,入夜的山林里很安靜,今天沒有月亮,空氣里彌漫著山林里的濕氣,隨玉皺了皺鼻子,又縮起肩膀。
山路難行,所以坐在車上的人都下來走路,隨玉走在車隊的最末尾,跟他一起的也是一個哥兒,名叫廖寧,他的男人是這個鏢隊的一個鏢師,他就跟在鏢隊里,遇到太過荒涼,找不到驛站補給的地方,他也能幫忙做做飯。
“你夫君在中州做什么?”
隨玉頓了頓,才說:“在中州干些體力活。”
廖寧的眼珠轉了轉,又親親熱熱地貼上去:“能把你養得這么好,一定很有能力。”他看著隨玉的樣子,一看就不是他們這種貧苦人家里養的夫郎,出個門身上能帶那么些銀錠,一點不知道世道險惡。
隨玉沒有接他的話,沒注意到地上有一個小的樹樁,差點跌倒,被廖寧扶住了。
隨玉連忙對他說了句謝謝。
“沒事,整個車隊里也就咱們兩個哥兒,相互照顧也是應該的。”他松開扶著隨玉的手,手指在隨玉身上那個包袱上捻了捻。
一直行走到子時,隨玉已經有些累了,但他咬著牙勉強能跟上車隊,只是跟最前面的大部隊落下了一截,廖寧一直跟在他身邊,時不時地扶他一把。
到子時末,車隊才慢慢停下,隨玉聽見前面說原地修整,幾乎是下一瞬間他就跌坐在了地上喘氣,本來經過前不久的流放,走過那么長的路,隨玉都快要習慣了這個奔波勞累的日子。
但前一陣在山上,又把他的懶散性子給養回來了,只是走了這么一截就累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