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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此一番才知道,對于這等固執(zhí)己見,又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沒個切實的鐵證,是說服不了他的。
天空又飄起了細雪,愁云慘淡。
碎雪落在了樊長玉發(fā)間,謝征抬手幫她拂去時,微垂眼簾看著她道:“我想借皇重孫做一場戲,你可愿?”
樊長玉遲疑一二,點了頭:“只要不會傷到寶兒,我去讓寶兒配合。”
那老頭為了對隨家的忠誠,可以不顧自己孫子的性命,但一定不會無視俞寶兒的安危。
要想撬開他的嘴,似乎只有借助寶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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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樊長玉便秘密回進奏院接俞寶兒,長寧一整天沒見到她,眼見她回來后只帶俞寶兒出門,不帶自己,當即就委屈得掉起了金豆子。
樊長玉無奈,好說歹說也勸不住長寧,想著謝征府上也是安全的,帶長寧同去應該也出不了什么問題,知會趙大娘一聲后,便借口帶兩個孩子出去玩,帶著他們出了進奏院。
殊不知,正是這陰差陽錯之舉,讓兩個小孩都避開了一場禍事。
第154章
俞寶兒極懂事,樊長玉同他說做一場戲騙隨家那老管家招供,他當即就點頭表示愿意配合。
地牢陰森晦暗,樊長玉沒讓長寧也跟著去,吩咐謝七帶著她在府上玩一會兒。
為了能震懾那老管家,謝征命人給寶兒換了一身帶著血跡的破爛衣物,臉上也用易容涂料抹得蒼白灰敗,甚至還畫出了幾道能以假亂真的傷痕。
他帶著寶兒再次出現(xiàn)在地牢時,老管家的情緒果然異常激動,兩手用力握著牢門,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小公子……你們把小公子怎么樣了?”
俞寶兒帶著一身“傷”站在大牢外,眼神空洞又茫然,像是受了不少虐待的樣子。
謝征負手立于他身后,壁龕上的燈火照過來,他投下的影子將俞寶兒完全籠罩住,地牢光線暗沉,他衣襟上暗金的繡紋在燭光里閃著微芒,精致的眉眼異常冷漠:“剮你孫子的肉,你不在乎,不知刮眼前這孩子的肉,你嘴是不是還那般嚴實。”
俞寶兒聽到這話,立馬配合地顫抖了起來,一雙漆黑又空洞的大眼里有了恐懼的情緒。
那老管家哭得順著牢門上的柱子跪了下去,哽咽到顫聲:“別動小公子,別動他,你們想問什么,小老兒都招……”
立于一旁的樊長玉和謝征對視一眼后,問那老管家:“十七年前,常山將軍麾下懷化郎將魏祁林攜虎符前去崇州調(diào)兵,崇州為何沒出兵?”
原本還痛哭不止的老管家在聽到這話后,哭聲忽而一頓,抬起那雙蒼老的眼打量樊長玉。
樊長玉眉眼當即一厲:“回話!”
謝十一也適時甩了一鞭出去:“大膽,誰給你的膽子直視將軍?”
那一鞭子是收著力道的,能讓老管家吃疼卻又不會重傷了他,鞭子落到背上,當即刀割火燎一樣疼,老管家身形止不住地顫抖,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嘴上近乎本能地念叨道:“我不知道……什么虎符什么調(diào)兵,小老兒怎會知道……”
樊長玉眉頭狠狠一皺,正要說話,卻聽謝征道:“十一。”
謝十一拎著俞寶兒便起身,去了牢房外邊的刑室,從老管家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幾條被關在瀝著暗紅發(fā)黑血跡鐵籠里的狼狗,俞寶兒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后,一塊血淋淋的肉被扔進了鐵籠子里,幾條狼狗立馬沖上前去瘋搶。
老管家光是淚漣漣地看著,便止不住地干嘔,他聲嘶力竭道:“別割了!別割了!我招,我全招!”
謝征冷冷看著螻蟻一般匍匐在地一邊哭一邊干嘔的老者,慢條斯理道:“老東西,本侯能問你這些,你就該知道本侯已查到了不少東西,本侯問的,可不一定是本侯還沒查到的,你若膽敢欺瞞本侯一句,不僅隨家余孽,你那孫子,本侯也一并活剮了喂狗!”
老管家面色蠟白如紙,邊哭邊磕頭道:“小老兒不敢了,小老兒不敢了。”
謝征這才緩緩問:“那你說說,十七年前,崇州為何沒出兵?”
老管家顫抖著干裂沒多少血色的唇道:“懷化郎將魏祁林的確帶著虎符和魏嚴的親筆信來過崇州,但是王爺說那虎符是假的,王爺當著崇州眾將士的面合過兩塊虎符,壓根不能歸攏到一塊,王爺懷疑魏嚴居心不軌,要綁了魏祁林問罪魏嚴。”
樊長玉和謝征神色具是一變。
這么看來,當年的確是魏嚴心懷叵測,竟然連虎符都敢偽造。
只是謝征很快便道:“你撒謊,魏嚴命魏祁林拿與孟叔遠的常州虎符都是真的,崇州虎符何故是假的?”
他冷冷吩咐:“十一。”
刑房那邊很快又傳來利刃割肉聲,俞寶兒尖叫著喚“娘親”,又一塊血淋淋的肉被扔進了鐵籠子里供狼狗搶食。
作為俞淺淺替身的那對母子似乎也被帶過來觀刑了,那對母子也在歇斯底里尖叫,一時間女人和孩童尖銳的哭聲都響徹在整個地牢里,刺得人耳膜發(fā)疼。
老管家急得在地上連連磕頭,很快便見了血,他凄厲道:“別割別割!小老兒說的都是實話,小老兒只是王府一介管家,不知道那般多啊。那魏祁林被生擒后,沒過多久便尋了個機會跑了,隨即便是錦州戰(zhàn)敗的消息傳來,緊跟著朝廷降罪與孟老將軍,將錦州之敗都怪在了運糧之失上……”
老管家痛哭道:“王爺這才知魏祁林拿著虎符前來調(diào)兵,是真為了解錦州燃眉之急,可王爺事先并不確定孟老將軍真去了羅城啊,雖有魏嚴的親筆信,可連道圣旨也沒有,調(diào)兵的虎符又是假的,王爺哪敢妄動?
錦州失守后,王爺也自責不已,趕緊率軍前去在錦州以下的城池設防,這才擋住了北厥大軍勢如破竹的勢頭。王爺是想等戰(zhàn)事稍穩(wěn)后向京城請罪的,可不久之后,便傳來了東宮大火,太子和太子妃被燒死,王妃和大公子遇難,大公子還被燒毀了大半張臉……”
老管家說到此處,愈發(fā)痛心,幾乎是字字泣血道:“太子死了,十六皇子也死了,東宮又突然起了大火,王爺如何還不明白,王妃和大公子這是在皇子爭位中被殃及了啊!
若是真如魏嚴信中所言,先帝想保錦州,又想救十六皇子,才出此下策,讓孟老去羅城,讓王爺去運糧,為何要拿一枚假的虎符前來調(diào)兵?還是那枚虎符被有心之人換了,才讓王爺不敢發(fā)兵,造成了錦州的慘案?”
樊長玉越聽越覺著手腳發(fā)涼,腦中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問:“朝廷蓋棺論定將錦州戰(zhàn)敗的所有過失推與孟將軍時,長信王就沒想過將此事捅出去?”
老管家淚眼渾濁道:“王爺那時還沒因抵御北厥繼續(xù)南下有功被封王,雖拜了將,但拿什么去跟設計這些一切的人斗?若是魏祁林還在王爺手上,或許還有個人證,可以讓魏祁林指認魏嚴。但京城那邊直接否認了曾派人前來崇州調(diào)兵的事,就連孟老將軍去羅城,也被說成了是孟老將軍好大喜功才去攻打羅城的,什么證據(jù)也沒有,王爺如何將真相大白于天下啊?”
所以……
崇州虎符是魏嚴換了的?
他曾私通過后妃,又設計害死承德太子和十六皇子,就為了獨攬大權?
魏嚴要追殺自己爹娘,是因為自己爹娘就是那個可以指控他一切罪行的證人?
盡管早就猜測過各種真相,真正剖開的那一刻,樊長玉還是覺得腦子悶疼,一股冰冷的窒悶感席卷了她,讓她想大叫一聲發(fā)泄出來都感覺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