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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征指尖拂過那兩身新衣,撿起欲收進箱籠里放好,這一拿,卻讓疊放在衣物里的銀票和那紙和離書一并掉了出來。
瞧見“和離書”那幾個方正又刺目的大字時,他嘴角的弧度瞬間冷凝。
倒真是……鐵了心要同他兩不相欠!
謝征薄唇冷冷挑起,與生俱來的驕矜讓他恨不能立刻叫人進來,拿了這包袱扔得遠遠的。
閉眼緩了幾息,最后卻只是拎起包裹里的東西,盡數(shù)鎖進了一旁的箱籠里。
他坐在一旁,垂眼看著腳邊的箱籠,臉上一絲表情也無。
現(xiàn)在扔了,總會惦念著的。
且留著吧,留到看著這些東西心底也再掀不起一絲波瀾的時候,就是時候扔了。
他是魏嚴一手教出來的,說起來,他在魏嚴那里學到的最受用的東西,莫過于直面自己的欲.望,同時也要學會掌控自己的欲.望。
他對她動心不假,但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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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公孫鄞離開了燕州營地后,實在是耐不住心底有只貓爪子在撓一樣,溜溜達達又去了薊州的新兵營。
謝征嘴嚴,他磨破嘴皮子也沒能問出多少關(guān)于他成親的事,但他尋思著,那姑娘都托自個兒叔父給謝征帶東西來了,瞧著也不像是對他無情的樣子,怎地謝征又說那姑娘不愿跟他?
懷揣著這一肚子的疑惑,公孫鄞去問了薊州管理工匠的小將,倒是沒費多少事就打聽到了趙木匠。
會醫(yī),還用幾貼膏藥給一校尉治了風濕的木匠就他一個,好找得很。
如今新征上來的兵卒還需操練,并不參與實戰(zhàn),從民間征上來的這些工匠,則被分配去打造城防器械。
用不著給戰(zhàn)馬看病,趙木匠就先被分配到了木工營帳里。
管著工匠的兵頭領(lǐng)著公孫鄞去見趙木匠時,趙木匠正在拿著刨子刨木頭。
兵頭喊了聲:“趙木匠在不在,有人找!”
趙木匠放下手中的刨子,抬起一雙老眼朝外看去:“小老兒在。”
兵頭沖他招了招手,趙木匠暫且跟監(jiān)工的工頭告了個假,便往外走去。
他們是工匠,軍營并沒有統(tǒng)一發(fā)兵服,趙木匠穿的還是自己那身灰撲撲的衣裳,脊背佝僂著,看起來瘦筋筋的。
兵頭對趙木匠還是頗客氣:“這位大人找你。”
趙木匠進軍營沒多久,但已經(jīng)掌握了一套生存之法,見到著甲胄的便喚將軍,普通兵卒喚一聲軍爺,要是沒披甲又氣度不凡的,甭管對方什么身份,叫大人便是。
此刻一見公孫鄞,趙木匠就趕緊揖拜道:“小老兒見過大人。”
公孫鄞虛扶一把,笑得如沐春風:“老人家不必多禮,我聽聞老人家有個侄女婿,名喚言正?”
趙木匠在軍中這些日子,一直在打聽言正的消息,但征上來的兵卒有數(shù)萬人,他一時半會兒哪里又打聽得到,也是機緣巧合之下,他意外醫(yī)治了一校尉,那校尉是個性情中人,讓他有什么難處盡管去找他,趙木匠怕說找鄰居人家不當回事,就謊稱尋侄女婿,求那校尉幫忙打聽一下。
那校尉倒也是個言出必行的,還真把這事放心上了,查到言正在借給燕州的那一千人里后,立馬告訴趙木匠了,趙木匠和大多工匠一樣,未免他們潛逃,都被看管了起來,不能擅自在營地里走動,趙木匠便托那校尉把樊長玉準備的包袱轉(zhuǎn)交給謝征。
校尉給了東西后,給趙木匠回了信,趙木匠一顆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只覺對樊長玉那頭有個交代了。
此刻突然有個華服公子找過來,趙木匠一時間也摸不準是為何事,尋思著莫不是自己撒謊說言正是自己侄女婿,要被治罪?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揣著顆七上八下的心點了頭。
公孫鄞一見找對了人,一雙狐貍眼笑成了瞇瞇眼,甚至還堂而皇之的找兵頭要了個軍帳,邀趙木匠一起進去小坐片刻。
趙木匠哪里見過這等陣仗,進帳后頗有些如坐針氈。
公孫鄞笑得又斯文又和氣,還主動給他斟了茶:“聽聞老人家治好了胡校尉的風濕,老人家一身醫(yī)術(shù),怎不當個軍醫(yī),反來了工匠營?”
趙木匠有些窘迫道:“小老兒醫(yī)術(shù)淺薄,從前是給牲口看病的,哪里敢當軍醫(yī)。”
得知對方是個獸醫(yī),公孫鄞笑道:“那胡校尉倒是老人家醫(yī)治的第一人了?”
趙木匠如實道:“也不是,小老兒當了十幾年的獸醫(yī),后來改行當木匠去了,救治的第一人,是我那侄女婿,他那會兒受了重傷,鎮(zhèn)上的醫(yī)館都不敢收治,小老兒這才冒險用藥救了人。”
公孫鄞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在趙木匠困惑看來時,他輕咳了好幾聲,才勉強憋住了笑,道:“他窮途末路遇上了老人家你,也是他的運道。”
趙木匠連說不是,“人是我侄女從野地里背回來的,若不是我侄女把他撿回來,他便是沒死在那一身傷上,也得凍死在冰天雪地里。”
公孫鄞心說美救英雄,倒也是一段佳話,他按耐住好奇問:“后來他就同你侄女成了婚?”
趙木匠見他這般刨根問底,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暗道這一當官的,怎打聽起言正的婚事來了?
公孫鄞也發(fā)現(xiàn)自己意圖太明顯了些,只得隨意找了個理由搪塞:“你那侄女婿頗得我們將軍看中,將軍對麾下重用之人,總得打聽清楚底細,這才命我前來拜訪一二。”
趙木匠雖沒讀過多少書,可活了幾十歲,什么樣的事沒見過。這仗還沒開始打,言正就先得了以為將軍看中,趙木匠心道壞了,莫不是言正模樣生得太好,叫哪位將軍看上了,要招言正做女婿?
那長玉可怎么辦?總不能再攤上一回宋硯那樣的事?
趙木匠心思百轉(zhuǎn),道:“回大人的話,那孩子后來入贅與我那侄女了。”
公孫鄞正喝著茶,聽到這話,當場把一口茶給噴了出來,一向巧舌如簧的人,這會兒舌頭打結(jié)了一般,話都說不利索:“入……入贅?”
皇帝小兒都不敢如此放言,讓謝征入贅與一民女,開什么玩笑?
趙木匠見他如此失態(tài),對自己的猜測又確信了幾分。
他趕緊道:“言正那孩子被我侄女從雪地里背回來,才撿回一條命,后來一身傷病,床都下不得,也是我那侄女不嫌他,留他養(yǎng)傷,靠殺豬掙錢給他抓藥看病……這一來二去的,可不就有了情意。”
公孫鄞剛抹干凈嘴角的茶漬,一聽這話,臉色變得極為怪異:“您侄女……是個殺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