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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主簿聽她們說明來意后,也是大吃一驚,隨即道:“薊州府那邊的確有送來征軍糧的文書,不過我并未見過那文書,征糧令一直收在縣令那里。”
縣令一直握著文書不肯拿與劉主簿歸檔,這無疑是又驗證了縣令的反心。
樊長玉和王夫人離開了劉家,皆是一臉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沒有征糧書,那所有的希望就只能放在何師爺身上了。
王夫人有些難過地道:“天殺的縣令帶著錢糧投了反王,那些谷種都被搶干凈的農人拿什么過活啊!”
樊長玉看了一眼日頭,心說不知俞淺淺那頭帶人抓到了何師爺沒。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她腦子里突然竄過另一個念頭。
她看向王夫人,說:“嬸嬸,我們要不直接把縣令綁了?”
王夫人眼眶里的紅意還沒褪去,看著眼前這乖乖巧巧的閨女,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第46章
臨安鎮。
謝征賣完豬肉,皺著眉用帕子擦干凈手。
隨即才撩眼皮掃了一眼日頭,發現已臨近中午,好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臨安鎮去縣城又不遠,她何故去了這般久?
謝征關上鋪子門,途經瓦市時,瞧見一胡商擺在攤位上賣的各類動物皮毛和一些皮質成品,他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對護腕上。
胡商見他盯著那護腕看,吆喝了聲:“公子要買護腕嗎?這護腕是鹿皮的,委實是好東西,不過公子用的話……小了些,我這里還有獐子皮的制的,公子瞧瞧?”
他說著就撿起一旁大了好幾個號的護腕遞給謝征。
謝征卻沒接,拿起那鹿皮制的護腕看了看,抬手輕輕一握,似在憑著記憶比劃大小,片刻后對那胡商道:“就這個。”
他結了賬拿起護腕正要離去,卻聽得一旁的茶舍里幾個人在長吁短嘆。
“可憐了馬家村那幾十條人命了,那些當官的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
“只盼那秀才逃出去了,能把這些狗官干的好事都捅出去!”
謝征駐足朝那邊看去,胡商見他似乎對那幾人說的事有興趣,嘆了口氣道:“是馬家村的慘案,村里有個書生忍不了官府這般殘暴征糧,要帶著全村人去薊州府衙跪請給農人留些谷種,那一村子的人怕叫官府的人察覺,昨天夜里出發,今早卻被人發現全在官道上遇了害,村民盡數被砍殺,那書生不見蹤影,不知被活抓了回去,還是逃出去了。”
謝征眼底寒芒一閃而過,問:“那村子里的人是被官府所殺?”
胡商道:“大伙兒都猜測是,畢竟都是些一窮二白的莊稼人,山賊便是要劫道,那也是劫富人,總不能專程堵在那里,殺幾十個窮人只為了磨刀吧?”
“說來也是奇了怪了,馬家村人一死,通往薊州府的幾條道就都叫山匪給封了,怎有這般巧的事?不就是怕有人去薊州府告狀?馬家村鄰村的莊稼漢們都已經拿起家伙說要去投崇州的反王了。”
胡商說著也是不住地搖頭,他本非大胤人,走南闖北只為做些皮毛生意,但同為底層百姓,聽到這樣的慘案,難免還是唏噓。
謝征則是長眉緊鎖,他是掌權者,自然看出了不對勁兒。
馬家村的慘案,像是有人在故意逼反清平縣的百姓一樣。
那個書生若是沒死,逃出去了必會將那場屠戮捅到薊州府乃至京城去。
官府為了征糧,逼得百姓沒活路,百姓在縣衙跪了縣令不予理會,轉而打算去州府跪,卻在半道上被人屠殺,任誰聽了這樣一樁慘案,都只恨不能將官府那些人挫骨揚灰。
慘案能激起世人的憤怒,逼反清平縣的百姓,無疑又是對朝廷軍事上的打擊。
想到泰州征糧傳出的那些慘案,謝征眸中寒意更甚。
征糧鬧出的所有慘案,似乎都有人在背后故意推波助瀾。
而受益者,無疑也只有崇州反賊了。
-
薊州府。
魏宣坐在主位上,一臉不耐看著底下人清點各郡縣征上來的糧草。
很快就有親衛上報:“將軍,清平縣征的糧還沒送來。”
魏宣本就不好的心情這會兒更是差到了極點,一腳踹開跟前的矮幾,大罵道:“區區一縣令,也敢違抗我的軍令?”
他提劍起身:“來人!點兵!隨我去清平縣親自征糧!”
恰在此時,又有一斥候急沖了進來,“報——燕州八百里加急!”
魏宣面色不愉,燕州只是個倚靠燕山的窮山惡水之地,乃他貶謫謝征舊部之地,能有什么急報?
展開信件,瞧見上邊熟悉的字跡時,他渾身的血都在這一瞬間逆涌。
親衛不知自家將軍何故一下子臉色難看成了這樣,下一秒卻見魏宣忽而拔劍狠狠將被他踹翻的那幾案砍做兩半,目眥欲裂:“他沒死!他故意等到此時才露面,不就是看我打了敗仗,想借此羞辱于我!”
親信撿起被他扔在地上的那張信紙,瞧見上邊遒勁狷狂的字跡,以及落款處那“謝九衡”三字,亦是大駭。
大胤武安侯,姓謝,名征,字九衡。
這字是他的老師陶太傅取的,陶太傅說“征”字太過戾氣,怕他冒進求成,取“九衡”為字壓一壓,旁人做事只需三思,他行事,最好是九番衡量。
這么多年,謝征也的確未負陶太傅所托,在戰場上從未冒進過,雖是少年成名,穩重卻不遜于老將。
親衛是魏宣心腹,自然也知曉魏家父子在崇州戰場上設計武安侯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