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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一聽,這不還是個未知數(shù)?
她狐疑瞅謝征幾眼:“你就這么確信能飛回來?”
謝征從容不迫地點了頭。
樊長玉心中雖然還是有些疑惑,但自己也不懂馴鷹隼,倒也沒再說什么。
她前段時間熏的不少臘肉都還掛在火塘子上方,大部分都是留著賣的,只有小部分留著吃。
從前她爹娘還在時,每年都是這天她爹拎一塊肉去看樊家二老,如今爹娘不在了,樊長玉雖跟那老兩口不親近,但畢竟是長輩,樣子還是得做做。
早飯后,她也打算拎一塊臘肉拿去給老兩口就回來,托付謝征幫忙看著些長寧后就拿著臘肉出了門。
樊大前不久才死了,樊家老宅這個年過的也有些慘淡。
樊長玉去時,只有樊家老兩口在家,劉氏帶著一雙兒女回娘家過年去了。
可能是一年里兩個兒子都死了,老兩口受到的打擊還是有些大,樊老婆子直接臥床不起,樊老爹本就斑白的頭發(fā),幾乎是全白了,大過年穿的衣裳也臟兮兮皺巴巴的。
不知是無心收拾,還是現(xiàn)在兒媳當家,日子過得并不好。
他看到樊長玉,讓她進屋去坐著烤烤火。
但樊長玉只想給完東西就走人,道:“寧娘還在家中等我,我就不多留了。”
樊老爹看著她拎來的臘肉,約莫是想起小兒子從前每年過年也會拿一塊肉過來,紅了眼眶,說:“進屋去坐坐吧,你爹從前的一些事,我想著還是該告訴你。”
樊長玉聽到這話愣了愣,她爹從前還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見樊老爹說完那話后就步履蹣跚往屋子里去了,樊長玉稍作猶豫,還是抬腳跟了上去。
第33章
老宅比起樊長玉家更破舊些,顯然也沒怎么收拾,屋子里的東西亂糟糟擺在一起,因為冬日里燒火塘子,桌椅板凳落了不少煙塵也沒擦拭。
坐下去前不擦一擦,起身衣服上就得沾上不少煙黑。
屋中的擺設(shè)也都是些不值錢的土陶罐子,樊大父子倆都好賭,家中但凡有點值錢的器物,也早就被他們拿去典當換錢了。
樊家老兩口住在西屋,樊老爹在西屋門口說了一聲:“老婆子,長玉來了。”
躺在床上的樊老婆子直接翻了個身直接背對房門,顯然連話都不愿意跟樊長玉說一句。
樊老爹有些訕訕的,跟樊長玉解釋:“大牛遇害后,她這些日子一直這樣。”
樊長玉壓根沒放心上,也沒自討沒趣去問候什么,從她有記憶起,樊老婆子就沒給過她們一家好臉色。
她用樊老爹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板凳,直接在堂屋的火塘子旁坐下烤火。
樊老爹把她提來的臘肉掛到火塘子上方繼續(xù)受煙熏時,樊長玉注意到一旁桌子上還沒收撿走的碗筷。
老兩口今早看樣子煮的是米糊糊,大過年的飯桌上也不見一點肉腥。
樊長玉皺了皺眉,等樊老爹坐下后,問了句:“大伯出事后官府給了二十五兩的撫恤金,那錢你們沒用?”
二十五兩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了,普通人家用的節(jié)省些,家中也沒人看病抓藥的話,十兩銀子足夠一年的開銷。
樊老爹吶吶道:“那錢得留著給你堂哥娶媳婦……”
樊長玉眉眼一抬:“不會又叫他給輸?shù)劫€坊去了吧?”
樊老爹道:“錢在你大伯母那里收著的,你大伯母怕孝期耽擱了說親的年歲,打算在熱孝期間讓你堂哥完婚,已經(jīng)在相看姑娘了。”
樊長玉一聽,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日子都是自己過的,老兩口從前是什么好東西都緊著樊大,如今兒子沒了,自然是把好東西都緊著孫子。
只要老宅這邊不又打她家宅子的歪主意,她倒也愿意繼續(xù)維持兩家這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tài)。
她問:“您先前說跟我爹有關(guān)的事,是什么?”
樊老爹一張滿是褶子的臉映著火光,整個人愈發(fā)顯得干瘦,他緩緩嘆了口氣:“大牛遭難,可能也是我的報應(yīng)。”
樊長玉聽到這話只覺有幾分奇怪,沒做聲,等樊老爹繼續(xù)說下去。
“你爹雖不是我親生的,卻也是我親兄弟的孩子,那一年鬧饑荒,你真正的祖父跟著村里人去官府的糧倉搶糧,叫官兵打死了。你祖母把家中所有的存糧都留給了你爹吃,自己也活活餓死了,臨死前把你爹托付給了我……”
樊老爹說起這些,一雙渾濁老眼里閃爍著淚光:“我是想把那孩子當親骨肉養(yǎng)的,可災(zāi)荒年啊,餓死在路邊的人都有人架鍋煮來吃,觀音土也叫人搶光了。家里多一張嘴,所有人就都得把吃的勻出來一點分給你爹,你那兩個沒見過面的姑姑,大的那個才十三歲,被送給一員外老爺做妾,換了半袋白米面……”
樊老爹嗓音都在抖,老淚縱橫:“后來那員外去了別的州府,幾十年過去了,我跟老婆子也沒再見過那孩子,不知她是死是活。小的那個才八歲,三百文賣給了人牙子,也音訊全無。那時家里的孩子只剩大牛二牛和你爹了,還是填不飽肚子。你爹跟我的二牛一樣大,但我的二牛也是個體弱的,逃荒路上生了一場大病,為了給二牛看病,迫不得已,才把你爹也賣給了人牙子……”
“你爹打小就懂事,被人牙子買走時,還給我磕了三個響頭。”說到此處,樊老爹哽咽得不能自已:“賣的那五百文,叫我愧疚了一輩子……二牛是個福薄的,幾副藥灌下去,還是沒能救回來。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爹了,誰知道十六年前,他自己帶著你娘回這鎮(zhèn)上來了。”
“被賣的那兩個閨女,他那些年里一直在幫忙打聽音訊,大閨女他沒找到,但是小閨女他是尋到了的,聽說是嫁了一軍戶,不過后來死在了戰(zhàn)亂里。災(zāi)荒戰(zhàn)亂,哪個都是人命賤如草……”
樊長玉沒料到自己爹當年“走丟”有這么多隱情,一時間心緒復(fù)雜,好一會兒才道:“我爹回來后,怎就用了您二兒子的名諱?”
樊老爹道:“你爹當時回來就跟我說,他在外邊走鏢結(jié)了仇家,問我能不能用二牛的身份在鎮(zhèn)上生活,我哪能不同意,就對外說他是當年逃荒走丟的二牛。老婆子這么多年一直怨恨你爹,覺得都是為了你爹才讓兩個閨女被賣的。在你爹娘來鎮(zhèn)上后,也時常上門去找麻煩,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你爹才舍了自己兩個女兒,從你爹娘那里拿了不少好處。后來你娘生你妹妹落下病根,她見你家沒個男丁,又想著把大牛的二兒子過繼給你爹,好以后繼承你爹的家產(chǎn)。”
樊老爹重重嘆了口氣,面上滿是羞愧:“她就是魔怔了,那饑荒年里,就算沒收養(yǎng)你爹,兩個閨女……八成也留不住。孩子一個個都沒了,最后只剩大牛,她一再縱容,才把大牛給養(yǎng)歪了。也怪我,早些年沒本事養(yǎng)這一大家子,后來明知她錯了,她一哭兩個閨女,我就沒能狠下心管教大牛……”
樊長玉原先很討厭樊老婆子,覺得她對自己一家尖酸又刻薄,聽樊老爹講完這段往事,只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心中依然對她沒什么改觀。
誠如樊老爹說的,最后賣掉了她爹都沒能救下樊二牛,樊老婆子如何又認定當初只要沒收養(yǎng)她爹,她的兩個女兒和小兒子都不會離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