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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我就是,就是高興。”
然后胡珊蘭又將在吊爐上熱著的藥和補(bǔ)湯拿來, 他醒了,就是最聽話的病人,再苦再澀的藥, 只要是她送過來的,他就一口一口的咽下去。
一直到喝完, 鄭蔚抿了抿嘴唇, 他好像有點(diǎn)些微的記憶, 上次吃藥的時候, 嘴唇上是柔軟溫暖的觸感。他仔細(xì)回憶, 努力讓自己清醒,然后猜測著,忽然在兀自沉思里又笑了一下。
“感覺好些了么?”
“沉甸甸的。”
氣若游絲,他是想用力說話讓她安心的,但真是沒什么力氣。
藥中大約有安神的效用,鄭蔚很快就覺著昏沉沉的。他手指努力摸索,很快掌心就被填滿,握著她柔軟的手,他滿足的再度沉沉睡去。
船上這些日子,胡珊蘭幾乎沒離開過這間屋子,一直在照料鄭蔚,連休息也是在床邊擺了小榻,這些日子揪著心,也始終沒曾休息好,這會兒見他都能自己吃藥了,別提的踏實,這一覺也就睡的格外安穩(wěn)。
天亮的時候,沈潤輕輕推門,鄭蔚就先醒了。
“噓。”
他握了握柔弱無骨的小手,沈潤頓住腳步。
說實話,沈潤心里是有些難過的。但從鄭蔚毅然要去換回胡珊蘭起,他就知道本來就沒什么希望的自己,更沒什么希望了。尤其在南懷王發(fā)兵那日,胡珊蘭眼見鄭蔚赴死時的反應(yīng),也讓沈潤發(fā)現(xiàn)胡珊蘭遠(yuǎn)不如她一直表現(xiàn)的那樣,對鄭蔚的淡漠。
是深埋于心吧。
終究還是心里有他,才會有那么大的怨恨。
他早該有覺悟的。
“我一直很好奇,在那種境況下,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鄭蔚手指在胡珊蘭手背上輕輕摩挲:
“只是,讓他給自己留條后路。”
鄭蔚被關(guān)押的那幾日,除了每天送飯的,誰都沒見過。只有南懷王發(fā)兵那日,就是那個將他帶出來的人,短暫的單獨(dú)相處,鄭蔚也只說了兩句話而已。
畢竟造反這種事總有成不成兩種結(jié)果。
成了是從龍之臣,不成是死無葬身之地株連九族的罪名。南懷王倒是不怕誅九族,可追隨之人誰還沒個九族了?就是不怕誅九族,誰也不想就死不是?而那個南懷王的心腹,可見也并非十足的忠誠,也或許他覺著他也沒做錯,南懷王只是要用鄭蔚祭旗,鄭蔚也確實血濺當(dāng)場了。
留他一命給自己留一條后路,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沈潤點(diǎn)點(diǎn)頭,鄭蔚從來都是很會拿捏人心的。
“午后下船。”
“嗯。”
“你這身子,能支撐到回京么?不如先留在通州,等好些了再走。”
“她定急著見家人,不必等了,我沒事。”
沈潤抿了抿嘴唇,甘拜下風(fēng)。
他確實做不到。
就如當(dāng)初胡珊蘭被劫走,他哪怕心急,但卻還可以冷靜的分析,胡珊蘭是有一半生機(jī)的。所以在接到密旨時,就放棄了胡珊蘭。
鄭蔚說的沒錯,他是忠臣良將,但對于胡珊蘭來說,并非良配。
“形勢如何?”
鄭蔚將沈潤的思緒拉回。
“一切都在預(yù)料中,南懷王出了澤安州,大抵支撐不到三天。”
只除了南懷王興起要用鄭蔚祭旗這事,余者一切都在皇上和沈瀟的計算之內(nèi)。
南懷王養(yǎng)的私兵,收買的南方大營的副統(tǒng)領(lǐng),在澤安州斂的財,包括他信重的武將里,都安排有人。之前安排剿匪從四下調(diào)兵,連鬧了一年多的水匪之事,都是沈瀟安排的。甚至南懷王忌憚黃雀衛(wèi),故意施計離間皇上與沈瀟,沈瀟也將計就計,趁機(jī)報了私仇,最終“死”在聞圣母女手中,讓南懷王安心,才下定決心踏出最后這一步。
聞圣丑聞的暴露也是沈瀟安排的,畢竟聞圣一直留在京中,好些事總有泄露的危險。
鄭蔚點(diǎn)了點(diǎn)頭:
“嗯,那就好。”
他也是顛簸的委實累了,想要安穩(wěn)的歇歇了。
胡珊蘭睡了很久,鄭蔚的藥和補(bǔ)湯送來的時候還沒醒。一直到船快靠岸的時候才算醒了,她茫然的坐起來,看見靠著床頭支撐身子,靜靜看書的鄭蔚,那股子迷茫與懷疑是夢的情緒才慢慢消散。她看著鄭蔚,寬慰喜悅之下,還有一股濃濃的委屈。
隨手挽了頭發(fā),她活到如今二十多年,哪怕小心翼翼的時候都沒如此隨意狼狽過。然后快速整理,鄭蔚看她將洗的干凈的繡著墨梅的衣裳也一并包了起來打并行禮,心里就有股淡淡的喜悅。
胡珊蘭草草吃飯,船一靠岸,就有人推了一架木輪椅來。
下船登車,胡珊蘭與鄭蔚一處,卻仍舊是沒話。
她不說話,鄭蔚也不說話,只靜靜看書,看到累了就歇一會兒。雖是一句話沒說,但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卻讓胡珊蘭明白,馬車的顛簸讓他承受的艱難。
“要不……”
“不用。”
胡珊蘭抿了抿嘴唇,就什么都沒再說了。馬車?yán)餁夥粘脸粒D(zhuǎn)頭望向窗外,鄭蔚才從書上挪開眼光看她,近乎貪婪的,帶著滿足和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