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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姮撫了撫她的頭:
“關心則亂?!?
胡珊蘭也不能否認, 時至今日, 她的心里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鄭蔚的。畢竟有一回對人動心腸, 這個人如今為著她, 也用盡了心思。她嘆口氣,或許是她遇見的太早,也或許是他醒悟的太遲,終究有緣無分心結難舒。
她笑了笑:
“時間久了,有些事就真的過去了。”
屋里響起清淺歌聲,還有湉湉咿咿呀呀的學著,不多時柳姨娘出來,臉上有淺淺的笑容,眼眶發紅,但眼神柔和。
或許是回到熟悉的地方,胡瑜蘭好了很多,但還是時常會與湉湉說起她的阿爹,說算著時日,快要來接她們了。胡瑜蘭的肚子也漸漸大起來,偶然清醒了還會問胡珊蘭許多與鄭蔚的事,甚至沉思過后還會勸說她,說世間肯為女人死的男人不多,讓她多想想。
每到這時候,胡珊蘭都覺得胡瑜蘭并沒有瘋,可一聽她提起沈瀟快回來了,她就覺著胡瑜蘭還是不清醒,但也不忍心戳破。
藏著內心不知由何而來的不安,胡珊蘭顯得心事重重,這日在廚房看著胡瑜蘭的補湯,胡瑜蘭飲食不善瘦的厲害,凸顯肚腹,胡珊蘭才將補湯倒出來,小丫頭來端著與她往屋里送,看她眼下烏青,小丫頭道:
“姑娘又沒好睡?”
胡珊蘭笑笑沒言語,小丫頭又道:
“瞧姑娘有心事的模樣,咱們城郊的圓音寺香火靈驗的很,離的近,這會兒時氣也好,姑娘倒是去上柱香求個心安也罷。”
胡珊蘭自然知道圓音寺,但仍舊沒有出聲。因著胡瑜蘭,她格外小心,從進了這院子起兩個月來從沒出過門。小丫頭見她不答話也不說話了,等伺候胡瑜蘭喝過湯,她端著碗出來,送去廚房后又繞去后院。
柳姨娘正剪了兩支迎春,預備給胡瑜蘭放在房中,有些顏色有些鮮活的氣兒,也盼著她舒坦些。
小丫頭笑著給柳姨娘打下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迎春花,忽然卻道:
“方才見三姑娘呷聲嘆氣,也不知為什么心里不安,奴婢聽府里的老嬤嬤說,心里不踏實的時候,去圓音寺燒柱香,與菩薩傾訴一番,定就事事順心了。”
柳姨娘整理好了迎春,也覺出胡珊蘭從回來后就始終沒有心里安寧過。但她以為胡珊蘭是為著胡瑜蘭,于是忖了忖,午飯后就與白姮商議著,請她們母女過兩日到圓音寺上香,給胡瑜蘭求個平安符。她覺著讓白姮母女出去疏散疏散,心情大抵就會好很多。
她還說了許多這些日子時常說起的感念的話,甚至試探著她們是不是想回去了,操心布莊的事。
白姮知道的不多,也不多言論,但求個平安符確實不是什么大事,尤其胡瑜蘭需要避著人,她們母女也并不需要,轉頭就和胡珊蘭商量這事。
因是柳姨娘提的,胡珊蘭就沒拒絕。
二月初一初二都是好日子,上香的人多,胡珊蘭特意選了初六這天,早早與白姮就出了門,想著上過香求過符,中午也就回來了。
圓音寺這日確實人不算多,母女上過香,求了平安符,才要走的時候,小僧卻捧著簽筒過來:
“施主,施主求個簽吧?!?
胡珊蘭莫名就想給鄭蔚求個簽,昴城到底如何,他又如何,如今離的這么近,卻也只能以這樣的法子求個安心了。于是她接過簽筒,重又跪下,心里念著鄭蔚,求著平安,好半晌才聽啪嗒一聲響,小僧已經撿起簽來。胡珊蘭隨著小僧到解簽的僧人前,僧人照著取出簽文,胡珊蘭捂著,只覺心里發慌。
她一直等走到寺門口才忍不住展開簽文,窄長的紙張只打開些許,胡珊蘭就看見了“大兇”二字,頓時心頭慌跳。
白姮也看見了,蹙眉道:
“前幾日不是才收到鄭大人的信,說一切平安么,你別混想。”
“我,我請大哥打聽一下剿匪的事,若是平息了,也就沒什么了。”
胡珊蘭也強自鎮定的安慰自己。
回程的路上,馬車搖晃,白姮只覺眼皮子越來越沉,胡珊蘭看白姮快要睡著,就將斗篷給她蓋上。白姮不知睡了多久,還是被人搖醒的,睜眼只看見沛青沉著的臉,她覺著額頭作痛,正捏著,沛青就問:
“姑娘呢?”
白姮一怔,低頭就見馬車里歪倒睡著的冬兒和陳婆子,卻沒了胡珊蘭的蹤跡,她頓時驚慌,掀了車簾去看,別說車夫了,連馬都沒了。
“你們一直不回來,我一直找到圓音寺都沒找見你們,就去找了胡大爺,這時候了才在荒郊林子里找見你。”
沛青少見的也有了慌亂,白姮這會兒卻把幾個斗篷都掀起來,根本沒有胡珊蘭的蹤跡。
“山嵐呢?”
她問沛青,轉而一顆心就又慌又墜,跌跌撞撞跑下馬車。
幾個下人打著火把在林子里翻找,卻始終沒有胡珊蘭的蹤跡。
胡珊蘭不見了。
沈潤得知胡珊蘭不見的消息時,已是胡珊蘭失蹤的第三天。
派去保護胡瑜蘭一行人的人派人來送信,胡珊蘭與白姮敬香的路上失蹤,暗中保護她們母女出行的人也沒了蹤跡。
沈潤下意識就覺著,這是南懷王做的事。但轉念又想,南懷王這時候擄走胡珊蘭做什么?
他安排人下去查找,清源洲與澤安州境況不同,哪怕毗鄰,可在清源洲,黃雀衛的本事還是不容小覷的。等消息的空檔,鄭蔚在州府忖著這幾日昴城越來越緊迫的形勢,覺著有些事只怕是很快就要爆發了。
前日休沐的時候他還特意出了一趟城,城外瞧著無礙,卻多了許多尋常百姓打扮,但看起來卻顯然不像尋常百姓的人。
朱同知說趙把總一隊人是被派去薌城縣衙了,但他找到薌城卻并沒見趙把總那些人,甚至女兒被送回來后本該領罰的那位縣令也仍舊好端端的。
鄭蔚清楚的記著當初旨意下達時,雖主要說了陶家長子斬首的事,卻也提了此事中處置不周的薌城縣令須得受罰的事,按理說霍知州該下令的,可一直拖到如今。
入夜,初春白日還算暖和,但這時候又有些寒浸浸的,鄭蔚只穿著中衣坐在院子里,阿瓜苦著臉道:
“爺,真要這樣?”
鄭蔚淡淡掃他一眼,他忙閉嘴,滿是怨念的看向提著水桶的榮壽。榮壽也一臉為難,但想跟在鄭蔚身邊這幾年,鄭蔚行事極有章程,他咬牙將一桶涼水兜頭潑在鄭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