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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不可避免的,鄭蔚為她抵擋陶知州的刀,在深夜守護倒下嘔血的情形都一一浮現,然而最終也想到了壽宴那日,鄭蔚倒在鄭昶的刀下的場面。
固然是為著救她,但那日發生的事情,卻是在他的推波助瀾下。
胡珊蘭直到現在,哪怕心頭糟亂,卻奇異的忽然可以冷靜去回想那日的事情了。
鄭蔚受傷后晏深帶著那么多同窗來了,撞破鄭昶對她不軌,撞破鄭昶服食五石散。鄭蔚最先的計劃,應當是與晏深一同來的,但他提前了。他身受重傷,所以晏深來看他的時候,臉上是遮掩不住的氣急敗壞。
想到這里,胡珊蘭的心越發的靜了。
即便如此,但那又如何呢?畢竟整件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下,只除了鄭昶的那把刀。一切都歸咎于鄭昶的惡念,可鄭蔚對于人心的拿捏實在太過穩準,鄭昶會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計算里。
他如果后悔的更早些,即便沒有阻止她進后花園,但只要再早一些將她帶走。或者鄭瑾如同鄭昶一樣,沒有那么細密的心機,鄭蔚的那些心思謀劃,她只怕就要永遠的蒙在鼓里了。
那么如今她會在做什么?
他娶高門嫡妻,步步高升,而她心懷感念的給他做妾,一腔情真的對待他。
想到這兒,胡珊蘭竟笑了一下,然而笑過之后一陣惡心,心越來越涼。
只有不時的提醒自己,才能讓自己不再犯蠢。
恩要記,但教訓也永遠不能忘。
胡珊蘭離開的第九日,鄭蔚將鎮東的水井管控起來之后,城隍廟的鎮民果然沒有再惡化,中間那道街的人,也沒有再染疫癥。
由此鄭蔚已經可以推斷,這不是時疫,而是投毒。
把總拿著鄭蔚的牙牌迅速前往昴城,那位薌城縣令自始至終的逃避,讓鄭蔚也已經放棄了他。
霍知州看著鄭蔚的信,忽就站起來了,心底不知是激動還是憤怒。他即刻安排人去召集郎中,依照鄭蔚信中所說采買藥物,以及糧食布匹。并立刻寫了上書的折子。
從長寧鎮出現疑似時疫遭遇封鎮到如今,已過去將近兩個月,時節也已從盛夏入秋。
霍知州見到鄭蔚的時候,他病癥尚算穩定,但卻并不輕。
長寧鎮百姓得知是有人投毒而非時疫時,亦是喜極而泣。被分隔的鎮民四下奔走尋找親眷,哪怕瞧著狼狽至極,也再不畏懼,抱頭痛哭。
鄭蔚也去了面巾,站在城隍廟外看著他們,清淺的笑。
這種時候,哭與笑竟能如此相洽的融合。
短暫的激越過后,便有人叫了聲鄭大人,朝鄭蔚跪下了。于是接二連三,城隍廟外跪倒了一片百姓。鄭蔚怔了怔,忙叫人都起來。
霍知州進鎮之后,就瞧見了這一幕。
他笑容凝了凝,之后神色如常。鄭蔚看到他來,見禮過后回稟此間事態,得知霍知州帶來了長寧鎮需要的藥物和郎中,以及糧食布匹等物,他示意把總告知百姓,百姓又一疊聲的感念霍知州,跪了一地。
霍知州看著鄭蔚,心緒復雜。但他心里很清楚,這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鄭蔚在此間的聲望,只怕是誰也難敵了。
雖霍知州來了,但鄭蔚也并沒就離開,而是繼續之前的調查。追根溯源之下,很快查到了幾個可疑之人。眼見要有結果的時候,他卻把事情留給霍知州了。
這份人情可不小,霍知州看著鄭蔚留下的書冊,心里明鏡似的。
把總親自駕車送鄭蔚回昴城,聽他在馬車里咳嗽,把總不解:
“鄭大人,這檔口該留著,查出到底是哪個狗賊下的毒才是,您都查到這地步了,怎么偏就這時候要走呢?何況您這身子,也該在鎮上等等,好些了再走。”
“鎮上中毒的百姓很多,我留下,是與他們搶時機。等回了昴城,多少郎中不能瞧。”
把總感嘆:
“鄭大人,您這心啊,真是……”
把總是粗人,想不出形容的話,終歸就是好。但他不知道鄭蔚早就歸心似箭,迫切的想要看看胡珊蘭。但鎮民信任他,幾次求他不要走,他也順帶把事情做到這樣的地步,與新任知州把情分建起來,往后才能在澤安州立起來,才能更好的庇護胡珊蘭。
到昴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沒人知道他會回來,他帶著鎮上郎中開的藥方,先尋個了醫館買了藥,才讓把總把他送回家。
路過胡珊蘭家的時候,他看著緊閉的大門,心里就覺著踏實。
阿瓜開門見是鄭蔚,愣怔一下就抱著鄭蔚大腿嚎哭起來。榮壽瞧著好笑,但笑著笑著眼底就有淚花。他接了藥去,踢了阿瓜一腳:
“還不給爺熬藥去!”
鄭蔚咳嗽,還有點發熱。
也是巧了,那日去南邊診脈之前,鄭蔚喝了給城隍廟做飯的人送來的水,水是從鎮東水井打的,剛好出了那樣的事,第二天他就開始發熱氣悶,緊接著出了紅疹,還只當是染了疫癥。
在長寧鎮吃了幾天藥,那些癥狀已然減輕,紅疹在慢慢褪去,只還有些咳嗽。
鄭蔚今日睡的很早,在長寧鎮這些日子一人統籌操持,確實是累壞了。
這一覺鄭蔚直睡到第二天午后,起身后洗漱休整,就往州府去了。
霍知州如今在長寧鎮主持大局,朱同知聽說他回來了,立刻就去看他。見了他,比自己立功還要高興。
“霍知州已經上了兩道折子了,一道訴清長寧鎮事宜,還一道是特特給你請功的。長寧鎮的事你功不可沒。”
但鄭蔚更擔心的還是陶知州的事,朱同知聽他問了便道:
“聽說還在候審。”
鄭蔚只擔心有王家保著,陶知州還能保有一息,賊心不死伺機報復,胡珊蘭總還是有危險的。他想了想,還是給晏深寫了封信。
堆積的公務不少,鄭蔚處置完,天色已經暗了,阿瓜再三催促,他掐算著時辰出來,經過浣花布莊的時候,就見已經上鎖了,不禁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