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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人了,我送大人回去。”
“不用。”
鄭蔚掙了掙,但沒掙開。鄭蔚怕她回去時再遇險,可胡珊蘭卻怕鄭蔚連這短短的路都走不過去,萬一死在路上,豈不成了自己的業障。
榮陽開門看見自家主子從外頭被人扶著回來,頓時呆住了。
整道巷子的宅子格局大多相差不多,胡珊蘭見榮陽呆著沒接手,只得將他又往前送了送,一到屋門口,丟開手要走,卻被鄭蔚攥住了袖子。
“我,我有話同你說。”
胡珊蘭沉著臉,他便道:
“如果,如果哪日我有不測,這宅子,還有屋后小庫房里的東西,都留給你。”
胡珊蘭就覺著可笑:
“不要。”
她要走,袖子卻被攥的死緊,鄭蔚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死死攥著她衣袖:
“珊蘭,求你,求你給我個機會,讓我贖罪。”
胡珊蘭感到他的手在顫抖,榮陽提著燈籠過來,胡珊蘭就看見了鄭蔚唇邊還殘留的血漬,她皺眉:
“大人要做什么,我管不住,也不在意。”
她用力扯出了自己的袖子,轉頭就走了。
“榮陽!送姑娘回去!”
鄭蔚癡癡的看她離開的背影,小小的院子,很快就到門口,轉身不見。
胡珊蘭才到門口,就遇上了匆匆而來的沈潤。他被引開了,不過沒追多遠就回來了。看院門開著大驚失色,轉頭就聽見了細微的腳步。
是胡珊蘭的腳步。
他很熟悉。
“怎么出來了?”
胡珊蘭把事情說了,沈潤將她送回院子,但并沒立刻離開。胡珊蘭看著,就知道他有話要說。
“沈二哥,怎么了?”
沈潤思量片刻,還是將許多胡珊蘭不知道的事情告訴了她。譬如鄭蔚幾次三番暗中護她,因此受傷,譬如鄭蔚因她的事對付陶知州,如今險象環生幾次遇險,再譬如鄭蔚已心病入魔,身子每況愈下。
嘔血,已不是頭一回了。
胡珊蘭眉頭皺的很緊,這些事有的她有猜測,但大部分還是頭一回聽說。
“珊蘭,昴城地界,哪怕我盡力,也不能將你護的周全。這些時日,半數事情都是鄭六郎料理干凈。”
鄭蔚和沈潤是全不相同的,沈潤背靠黃雀衛,哪怕在昴城縮手縮腳,但也不是孤家寡人又體弱的鄭蔚能比的。他幾次三番抵擋陶知州派來試圖傷害她的人,都是靠著那副病軀硬生生抵擋的。
胡珊蘭原以為從前的事情,鄭蔚救過她,又利用了她,事情了結就算兩清了,畢竟她身陷鄭家這事歸根結底是胡泰做的事,她也不想再為從前的事糾結于心,也損了當下和往后。
上次發覺鄭蔚救她,她送了銀票答謝,但如今得知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鄭蔚還做了這么許多,就覺著有些燥郁。
尤其鄭蔚那眼瞧著似乎快不行的身子,也算有了答案。
他要真因為這些死了,可真就是她的業障了。
胡珊蘭氣息不穩,不知是氣還是躁,或者還有別的什么。但好半晌,她還是問道:
“他那身子,真就快不行了?”
沈潤心下一沉,卻還是回道:
“現在若能想通,總還是能救一救的,畢竟還年輕,本里也算健壯。但若想不開,那就沒救了。”
胡珊蘭默了半晌,沉悶道:
“我知道了,多謝沈二哥。”
沈潤等了半晌,聽見門響,才一躍院墻回了自己院子。
胡珊蘭第二天起的挺早,后半夜睡的也不安穩,有些頭昏腦漲,但聽巷子里有聲響的時候,還是帶著展婆子和冬兒也出門了。
兩邊忽就遇上了,鄭蔚立刻頓住腳步,知道她不想見到自己,就等在幾步之外,等她先走。
但胡珊蘭出來后卻停住了,她站在門口皺著眉頭沉默了好半晌,轉頭看向鄭蔚。
鄭蔚臉頰瘦削青黃,氣色看起來果然像是不久于世的樣子,哪里還有半分一年前跨馬游街的探花郎風采?胡珊蘭心里那股郁氣消散些許,淡淡道:
“大人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贖罪么?贖罪,總得活著才能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鄭蔚沉沉的眼瞳在短暫的凝滯后,漸漸綻出光彩,胡珊蘭卻又淡淡道:
“大人可別想多了,我只是不想沾染業障,礙了來世的平安路。大人什么時候得空,去鋪子取衣裳吧。”
鄭蔚眼底的光又漸漸黯淡,好半晌,他低低的自嘲的笑了笑。但他聽出了胡珊蘭話中的郁氣,她不高興了。哪怕她不想他死是想與他割斷,但他仍舊不想她不高興。
何況她說的都對,人活著,才能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