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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有封折子您看看?”
他還保有當年在潛邸時的稱呼,圣上隨手抽了看過:
“鄭蔚?探花郎?”
“可不是。”
皇上生了趣味:
“自來犯錯兒的官員都是小心遮掩,他竟自己請罪。”
“嗐,爺您不知道,平章公府要逼婚,他也是走投無路才要跑的。”
皇上斜睨了他一眼,他搓了搓鼻尖兒道:
“什么都瞞不過爺,這廝辜負了奴才的妻妹,奴才的娘子恨的牙癢癢,奴才這不是也想出點力,討娘子歡心。”
“你真娶了那個商戶女?”
沈瀟笑了笑:
“爺高看奴才,可奴才這出身哪配得上那些世家女,胡氏挺好的。”
皇上打趣他:
“聽說你院子里的石榴樹下你常跪著。”
沈瀟愣了一下,頓時怒道:
“哪個小崽子嘴這么不嚴實!”
皇上大笑。
沈瀟從宮里出來上了馬車,臉上玩世不恭又陰狠的神情退去,很是個端正儒雅的青年。他閉目養神。
皇上不喜歡身邊的人心機,也不喜歡身邊的人權勢太盛。所以他的鋒芒畢露廣樹災敵,他麾下人馬不服他的管束向皇上透露消息,都是皇上喜歡的。
散值后鄭蔚拖著酸疼的腿從翰林院出來,就再見那架華貴的馬車,余容雅坐在里面,朝他矜傲的笑,帶著威脅。鄭蔚便在眾目睽睽下上了馬車。
余容雅笑的滿意:
“再休沐的時候,你隨你爹一同到平章公府下聘。皇上與皇后大婚時就不提了,倒是晏貴妃,當初得了一百二十抬聘禮,我只能多不能少。你們鄭家我是住不慣的,我在京中有自個兒的宅子,到時候你住過來,那里的郎君你不用管,你也不能納妾,不能使喚婢女,我不喜歡男人臟。”
鄭蔚肅沉著臉不言語,余容雅的笑容漸漸淡去,一把捏住他下巴,狠狠用力:
“鄭六郎!你為什么不笑?我要你以后見到我都必須笑!開開心心的笑!能娶我是你的福分!多少男人想娶我都不能,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鄭蔚扭頭甩開她的手,她頓時大怒,一掌打在鄭蔚臉上,很快便浮起了紅腫的巴掌印。但不管余容雅做什么,鄭蔚都只是沉著臉,毫不做聲。余容雅忽冷笑:
“鄭六郎,你最好聽話,我可是知道那賤蹄子去澤安洲了。”
鄭蔚神情一變,迅速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匕抵在余容雅喉間。余容雅大驚,頸子上冰涼的觸感讓她驚懼,卻還色厲內荏道:
“你敢動我一根汗毛,你們鄭家整個都要陪葬!”
“那就讓他們都去死好了,連我在內!”
余容雅牙齒打顫。
“大不了一起死,余容雅。但你若敢對她動手,我也一定讓你比她先出事。”
余容雅瞪大眼,她哪受過這樣的罪?鄭蔚盯著她,半晌才松手,但才下馬車,余容雅便厲呼仆從對他拳打腳踢。鄭蔚并不躲避,只死死的盯著余容雅,余容雅被他眼神嚇住,眼見他官袍破損臟污,圍觀百姓不少,又不能真就殺個朝廷命官,只得悻悻走了。
鄭蔚方才那模樣,她若再敢逼婚,只怕新婚夜就是她喪命時。
鄭蔚拖著渾身傷痛的身子回去,但麻木的樣子仿佛絲毫感受不到疼痛。
第二天早朝,鄭蔚未曾告假便十日未曾應卯的事就被言官參了上去。鄭尚書大驚,言官歷數鄭蔚過失,請求罷免鄭蔚。圣上云淡風輕的聽,只不輕不重的掃了鄭尚書一眼,就叫他兩股戰戰。
“鄭蔚昨日已上請罪折。朕瞧著,他悔過之心倒誠摯。但翰林院是不能再留了,吏部盡快整理,暫且將他外任吧。”
鄭尚書下朝就往平章公府去,誰知再三通傳,平章公都沒見他。回到鄭家后,鄭尚書越想越氣,他苦心孤詣幾十年,一夕崩塌與眼前。前有鄭昶后有孟夫人,而他們做的孽也都和鄭蔚有關。
鄭尚書砸了一套茶具,命人把鄭蔚叫來。鄭蔚到的時候,鄭尚書提著藤條。
多少年沒挨過打了?年少時來這個書房背書,但凡背不下來,都會挨打。而他那個時候每次挨打卻都不是因為沒背下書,而是因為犯錯。鄭昶與鄭佑總會想方設法陷害他犯錯,讓他受罰。
“跪下!”
鄭尚書氣的發昏,怒喝之后就一腳踹過去,然后一下一下狠狠抽打,直等到他沒了力氣,才氣喘吁吁的坐在椅上:
“明天你就去平章公府,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求平章公替你說話!”
鄭蔚臉頰也被抽了幾下,透出血色,他抿唇,冷漠的似笑非笑,施禮離開。而他才踏入后院,就遇上了孟凌薇。
“你如果好好兒在翰林院待著,還做你驚才絕艷的探花郎,誰都不敢動彈你。”
在他就要走過去時,孟凌薇忽然說了這么一句。
“皇上原本欽點了你的文章,但就因為你牽連了馮家,皇上才退讓了。但哪怕你是探花郎,可你也一定是最前程無量的。”
鄭蔚腳步不快,藤條抽打后的腿令他性子不便。孟凌薇也并沒有被他忽視的憤怒,轉身看他背影,倒有些迷茫。
好端端的日子不過,怎么偏就要作死?
鄭蔚回到院子,下意識去看已經空了的東廂。他一步一步慢慢進去,坐在床頭,仿佛胡珊蘭還睡在那里。他想胡珊蘭的一顰一笑,想他病的那次胡珊蘭為他守夜,想那天晚上他去接她,把她背回來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