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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摸摸鼻子,蹦出一句:“我討厭過馬路。”
“啊?”岑蔚掀開嘴角笑了,“周然小朋友?是需要姐姐牽著你嗎?”
她說著就伸出手。
“不是。”周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他深吸一口氣,坦白說:“我討厭撲面而來的人群。”
——“或者說害怕。”
人流像翻涌的海浪,像要踏平大地的軍團,擁擠、吵鬧、壓抑。
烏泱泱的一大片朝著他走來,每一張陌生的面孔都是壓迫感的來源,像鯊魚的巨口會把他吞沒。
每次走到十字路口,看見對面密集的人群,周然都會下意識地焦慮、緊張,不敢抬頭直視,甚至是恐慌到想要躲避。
紅燈結束,綠燈開啟新一輪的倒計時。
人流開始涌動,熙熙攘攘。
“不會吧。”岑蔚一邊說,一邊扯了把周然的胳膊,拉著他踏進人海里。
她很自然地挽住他,眉飛色舞、表情夸張地說:“這么帥的臉都怕見人嗎?周然,說實話,我要是你,我就把我走的每一條路都想像成t臺,昂首挺胸,拽得六親不認。該害怕的是其他路人好不好?你這個巨人個子,啊不是,寬肩窄腰大長腿,一走過來別人都以為是哪個超模,你才給別人壓迫感,你怕什么呀?”
她喋喋不休的,周然光顧著看她、聽她說話。
那些來往的行人和車輛都悄然退場了,聚光燈下只有她和他。
踏上一級臺階,岑蔚站定,松開手面對周然站著,恭維的話張口就來:“你知道剛剛一路上有多少女孩盯著你看嗎?”
周然搖頭,他不知道。
他只顧著盯著他的女孩。
很多年前,周然把這個奇怪的小毛病也告訴過林舞。
她對此的反應很平靜,她對這個世界和人類的包容性總是很強,好像沒有什么能讓她大驚小怪。
林舞判定他是“社交恐懼”,并且給他提出建議:“你可以試著慢慢克服這種心理障礙,比如先從公共場所開始,待多了就會習慣了。”
對人群的恐慌沒有嚴重到影響周然的正常生活,他現在也可以在公共場所表現地若無其事,甚至和人游刃有余地往來交談,但他沒辦法從根本上消除心里的排斥和反感。
出門和社交純粹只是在消耗他的能量,帶給他的只有疲憊。
林舞開導過他很多,依據各種理論和心理研究,也給過他很多建議。
科學的方法被證明是有效的,他有在不斷改善。
但周然絕對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一種魔法。
岑蔚總是很好相處,和誰見面都能聊上兩句,和誰都能做朋友,吹捧的話更是信手拈來,逮著什么都能夸出花。
在她一通亂七八糟的彩虹屁里,周然心里那個總是敲鼓的小人被打敗了。
他現在情緒輕盈,一個勁地只想笑。
“我謝謝你啊。”他用的是無奈的口吻。
岑蔚笑意燦爛,在他面前搖頭晃腦地蹦跶:“所以下次還怕嗎?”
忘了自己穿著高跟鞋,她沒站穩,右腳崴了一下。
“小心。”周然伸手扶住她。
岑蔚自己也嚇了一跳,拍著胸口順了順氣:“這么貴的鞋我可不敢弄壞。”
看她穿得不習慣,周然沒多想地問:“要不脫了?”
“脫了你背我走啊?”岑蔚低頭看了看,嘟囔說,“而且我才舍不得,我要多穿一會兒。”
周然用他的直男思維拋出一個問題:“你自己沒有高跟鞋嗎?”
岑蔚往下壓了壓嘴角:“實話實說,我還真沒有。”
他們走進地鐵口,站上下行的扶梯。
岑蔚說:“而且我也沒什么場合能穿。”
周然舉例:“約會的時候呢?”
岑蔚扯了下嘴角:“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之前那個男朋友個子不太高,也就一米七六左右吧。”
周然露出一個鄙夷的眼神:“他不會和你說,他不喜歡你穿高跟鞋吧?”
“那倒沒有啦,他沒有當面說過。”岑蔚頓了頓,“不過我覺得他心里可能就是這么想的。”
末了她又補一句:“很多男人都這么想吧。”
“我不會。”
岑蔚笑了笑:“你當然不會。”
她現在的個頭也才只到周然的下巴。
有地鐵到站,轟隆隆地一陣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