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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溪沒有答他,擺下臉來問道:“你可能做到?”
嬌小的女子擺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態,意外地懾人,林大夫躬身應下,他前腳離開,林季白與陳無悔便來了。
兩人恭敬地對沈月溪行了一禮。
沈月溪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搖擺了一下,思忖良久,慢慢開口道:“陳將軍,我要離開幾日,將軍府便有勞陳將軍了。”
陳無悔和林季白齊刷刷地抬頭望向沈月溪,尤其是陳無悔更是怒地上前了一步,顧不得沈月溪是主公夫人便質問道:“夫人是要去哪里?回汾東?主公還未死,你就要拋下他嗎?”
“陳將軍豈能如此無禮?”林季白立刻擋到了沈月溪的面前,“夫人回汾東亦是主公……”
“我不回汾東。”沈月溪打斷了二人的爭執,她越過林季白,與陳無悔正對上,“我要去尋一個人,那人或許能救衍洲,故而這幾日衍洲的安危便托付給陳將軍了。”
陳無悔愣了一下,立刻便半跪請罪,“是我魯莽了,夫人恕罪。夫人請放心,這里一切有我。”
林季白自是希望沈月溪是哄騙陳無悔,沈月溪卻是指路命他將馬車駛到了無名山腳下。
漫天風雪封住了上山的路,馬車難再前行,沈月溪從馬車上下來,沒有絲毫地猶豫,亦步亦趨地往山上走去。
林季白急匆匆地追上去,“夫人,不能再前行了,下雪天的山路不能走。”
“能救郎君的人便在這山上,林管事就在山下等我吧。”沈月溪沒有半點停頓的意思,她攏了攏身上御寒的衣物,清澈的杏眼仰望著看不見的山頂,毅然投入那茫茫白雪之中。
林季白望著那融入天地間、湯風冒雪的嬌小身影,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轉身在馬車內拿了一根長繩,便大步追了上去,“夫人明知我不會丟下你。”
他將長繩的一頭交給沈月溪,“夫人,山路艱辛,獨力難行,你把繩子綁在身上,同我有個照應。”
“多謝林三郎。”沈月溪的聲音在呼呼的風聲里不甚明朗,從林季白的耳邊輕輕飄過,心里多有盤算的少年在此時也只能嘆息復嘆息,陪著她一同上山。
沈月溪走得很是艱難,幾次都摔在了雪地里,埋在雪下的峋石割破了她的掌心,血還未流出便又凍住。
“夫人,你沒事吧?”林季白急急回行,顧不得男女之別攙扶起沈月溪,“馬上就要天黑了,這路便更難走了,我們還是先下山等雪停了再來。”
沈月溪垂眸看著自己被凍住的傷口,當真是鉆心之痛,裴衍洲那滿身的傷應是比她更痛上千倍萬倍。
“可是郎君等不了。”她抬起頭,避開林季白刻意的攙扶。
漫漫山路不見盡頭,她仍舊拖著沉重的步伐再往山上去,任由落下的白雪淹沒她來時的腳印。
所幸,風雪停在傍晚時分,只是烏云還未散盡,便已被夜色浸染。
無名道觀的小道童在火爐邊打著瞌睡,便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他不情不愿地打了個呵欠,才起身開門,只見身形狼狽的一男一女站立在門前,尤其是那女子,青絲凌亂、唇色發青——
不過道童對沈月溪卻是有點印象,是上一次紫陽道長拒之門外之人。
沈月溪畢恭畢敬地說道:“冒昧來訪,實是有要事求見紫陽道長,勞煩道長通報。”
她早已是疲憊不堪,便是立著也頗為費力,然而她依舊強撐著身子,虔誠地行了一個大禮。
小道童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夫人進來吧,我師父早就在等著你了。至于這位郎君,還請隨我去偏房。”
林季白正欲說什么,便聽到沈月溪一口應下。
行止端莊的女子盡管氣息短促、面色蒼白,仍舊回身給他行了一個謝禮,禮貌而生疏,林季白頓住,一言不發地跟在道童身后去往另一個方向。
沈月溪跨入道觀的正殿,便看到一位仙風道骨、白發冉冉的道長站在中央等候著她——她明明是初次見紫陽道長,卻覺得眼前的老人有些莫名的熟悉。
“夫人不必疑惑,你我曾有數面之緣。”紫陽道長笑了笑。
可她并不記得自己見過他,沈月溪壓下滿心疑惑,跪在紫陽道長的面前,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還請道長救救我夫君。”
沉默了一息,紫陽道長嘆道:“我救不了他,他把命把運給了夫人,能走到今日之地步已是奇跡,恐再難往后了……”
沈月溪心口驟然一窒,渾身顫抖了許久,才勉強開口道:“我不懂道長的意思……”
“夫人忘了,你在前世死過一回,”紫陽道長慢悠悠地說道,“能得天眷顧重獲新生者凡幾,且多是承大運者。夫人本是早亡薄命之人,能得以重生,自是有氣運鼎盛之人以命換命。夫人不是疑惑何時見過貧道嗎?正是前世施以魂術之時。”
沈月溪怔怔地跌坐在了地上,任由心中的酸澀沖擊全身,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她沒有想到自己的重生竟是裴衍洲拿自己的命換來的。
她閉上眼睛,回想著重生以來的一樁又一樁事,恍惚間想起裴衍洲說過的那一句“阿月為我容,我為阿月死”的話,他是不是也早已知曉這一切……
過了良久,沈月溪才干澀地問道:“求道長救他——不管讓我做什么皆可,只要能救他。”
紫陽道長揮了揮手中的拂塵,“時辰不早了,夫人還請先去客房歇息一夜,明日再下山。”
沈月溪跪在地上不愿起來,又重重磕了一個頭,頭上都磕出了鮮血,“求道長救他。”
紫陽道長本想走人,只是見沈月溪似有他不答應便要在此一直跪下去的架勢,捋了捋胡子,余光打量著沈月溪那嬌小不禁折騰的身子,又折回來,“也罷,前世之緣今生還盡。貧道這有一顆續命丹贈予夫人,只是如此一來,貧道折了道行……”
沈月溪又磕了一個響頭,“待到郎君醒后,定為道長重塑這道觀的金殿金身,他日郎君若能九九歸一,定奉道長為國師。”
紫陽道長笑道:“貧道本非世俗中人,國師就免了。夫人且去客房休息一夜,裴信士的命硬得很,一時半會走不了。”
見沈月溪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紫陽道長又平下笑容,高深莫測地說道:“有些事急不得。”
沈月溪又磕了一頭,才慢慢起身,跟著守在門前的小道童離去。
她走后,在偏殿的王半仙才過來,小聲問紫陽道長:“師兄,我見過那小子,龍氣稀薄隱隱有散去之勢,你那顆藥丸真能救回他?”
紫陽道長斜了一眼王半仙,呵呵笑道:“你不如現在再去看看他身上有多少龍氣。”
“什么意思?”王半仙愣了愣。
紫陽道長拿著手中拂塵敲了敲他的腦袋,“叫你少一些世俗的心多用心于修行之上,你偏偏不聽。你且看這星象,南北星落匯聚紫微,紫微光芒失而復得,天下大勢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