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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五月初一,彩月才同她說軍中傳來消息,裴衍洲得勝歸來,將于明日抵達汾東。
沈月溪這才松了一口氣。
五月初二,她早早便起床,細細妝扮了一番,穿了一身亮眼的石榴紅,又將裴衍洲當初送她的那一支雙蝶金簪插在頭上,領著將軍府的人在城門前靜等裴衍洲的歸來。
裴衍洲坐在高頭大馬上,遠遠便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沈月溪,盛裝打扮的女子如同洛陽盛開的牡丹,將周圍都襯得沒了顏色——他看著她便是一眼萬年。
他直接下馬走到了她的面前,才發現她今日簪了他送的金簪,當初他以為最好的東西如今放在她的發髻間卻顯得有些寡淡。裴衍洲想著,他應當打造一支滿是寶石的釵子,不,一支不夠,最起碼十支、百支才能配上他的阿月。
裴衍洲自然地牽住沈月溪的手,“外面日頭曬,阿月下次不必在外面等我。”
周圍人多,沈月溪想將手收回來,些許掙扎了一下,裴衍洲并不放開,她心知這男子執著得很,便也放棄再掙扎,任由他當眾握著自己的手,甚至演變成十指相交。
掌心相交,沈月溪微微停頓了幾許,那只從來燥熱的大手在這夏日里竟有些冰涼,她猛地抬頭望向他,裴衍洲的面色依舊冷白,而唇色較之平日更淺了一些。
她心里有所懷疑,總覺得在裴衍洲身上聞到了血腥味,然而戎裝加身穿得嚴嚴實實的男子神情平淡,健步如飛,完全不像是受傷的樣子——許是她多心了?
回將軍府后,裴衍洲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帶著沈月溪回房,沈月溪看向明晃晃的天色,慌忙說道:“郎君風塵仆仆,還是先為郎君接風吧……”
裴衍洲的步伐略微踉蹌了一下,竟是靠著沈月溪站穩了身子,他在沈月溪耳邊輕輕地說道:“阿月快帶我回房。”
疊在沈月溪手上的大手猛地用了一下力,緊緊抓住她的手,她感到有些吃痛,眉頭顰了顰,并不放出聲響,暗中用力扶著他回了房間。
在外一直支撐著的裴衍洲長長嘆了一口氣,高大的身子依靠在一旁的房柱之上。
“郎君你受傷了?”沈月溪壓抑著聲音問道。
裴衍洲緩過氣之后,才當著她的面脫掉盔甲,朱雀盔的烏發沾滿了汗水,而他里面穿著的玄衣看不出顏色,胸前卻是濕了一大片,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他坐到一邊,面色不改地說道:“阿月為我寬衣。”
沈月溪顫抖著手將他胸前的扣子一一解開,里面潔白的中衣已經徹底染成了血衣。
那片紅色狠狠地刺痛了沈月溪的眼睛,她當下便紅了眼,問道:“郎君怎傷成這樣?”
裴衍洲像是不知痛一般,還有閑情雅致輕笑著,“還請娘子為我處理傷口,萬不可被其他人知道我受重傷了。”
沈月溪的眼睛紅了又紅,咬著唇去把她藏在屋里的傷藥拿出來,細細地為裴衍洲處理傷口,那是一道從肩膀一直劃到腹部的刀傷,幸虧裴衍洲避開了要害,傷口不算深。
裴衍洲低頭看著離別前還在同自己鬧脾氣的小娘子,此刻如待珍寶一般極為小心地用紗布清潔著他的傷口,喉結滾了一下,還有閑情雅致地將沈月溪拉過來,讓她一下子跌坐到他的大腿上,“阿月站著累,坐著處理吧。”
沈月溪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氣惱得整張臉都紅了,又礙于他的傷口不敢掙扎,嬌怒道:“我這樣子怎么處理傷口?”
“阿月隨意便是,我不怕痛。”男子一手攬著她的腰,全然沒有放開她的意思,沈月溪恨不能將紗布壓到他的傷口讓他痛一痛,可觸目之處是森然見骨的刀傷,抬眸便是裴衍洲沒有血色的蒼白面孔,她到底沒能下手。
依著原本的速度將裴衍洲的傷口清理干凈,沈月溪才拿出紗布將裴衍洲的傷口包扎好。
裴衍洲這一次是在回來的路上遇刺。
他親自率軍奪回洛口,不僅如此還趁機拿下了洛陽,險些便能要了崔恕的命,可惜崔恕命硬,被他逃回了河東。眼下他的地盤又擴大了不少,想要他命的人很多,派來刺客也是再尋常不過。
刺客算準了他歸時的路線早早設下埋伏,但是他素來機警,從地上的行跡判斷出了不對勁后當即回頭。
本來他不該受傷的,冥冥之中卻像是有一股力量將他往前推了一把,他的戰馬突然抽搐讓他落在了刺客的刀上,這才受了這么重的傷。
裴衍洲眼眸暗沉地看向還顰著眉的沈月溪,近似貪婪地將她拉入懷中,微涼的唇便直接落在她光潔的面頰之上。
“裴衍洲,小心你的傷口!”沈月溪驚地連名帶姓喚他,手稍稍抵了一下,便碰到了他的傷口。
她像是被火焰燙了一般想要躲開,而男子的雙手早已形成一個牢籠,將她困在其中,讓她無處可逃。
裴衍洲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任由二人貼近,血漬從干凈的紗布里蔓延滲出,如同他染上了沈月溪。
他將沈月溪束在懷中,臉貼著她的耳朵,迫不及待道:“阿月,為我生個孩子吧。”
第五十四章
沈月溪怔愣頓住, 前世她與梁伯彥成親十載都無子無女,縱然后來那五年她臥病在床,可前頭的五年呢?她不安地想著。
她仰起頭看向裴衍洲, 而他微微垂眸便同她眼神交纏, 淺眸里竟是期許的赤誠,如同折射星辰的琉璃——沈月溪忽地便生出了難受,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實現他的這一份期盼。
“若是我不能生……”沈月溪想要站起身,以示自己對接下來所說的鄭重,卻被裴衍洲一把又抓了回去。
裴衍洲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 沒讓她瞧到他的神情,擲地有聲地說道:“我說能便能,其他的話你不必說。”
他不想從沈月溪的嘴里聽到他不想聽到的話語,捧起她的臉, 便將自己的唇覆上, 堵住了沈月溪剩下的話語。
男子霸道得很,在她的口中肆意侵略, 沈月溪想要推他又怕碰到他的傷口,只能把一雙眼眸瞪得碩大。
裴衍洲放開她時, 沈月溪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杏眼氤氳, 紅唇濕潤,他的眼眸一下子被欲墨所染,恨不能直接吃了她, “能不能——我們現在便可一試。”
“?”沈月溪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裴衍洲抱到了床上, 男子胸前的紗布已經徹底變成了紅色, 還想欺身而上。
沈月溪急得提高了音量, 頗為生氣地喊道:“裴衍洲!你不要命了!”
裴衍洲低頭便見到素來脾性好的娘子被他逼得一張臉龐緋紅,柳眉倒豎,杏眼里的氤氳被怒火所散,一雙眸子比天上星辰還要明亮,而這雙眼眸里如今只有他,唯有他。
他的手掌輕撫著沈月溪的臉龐,冷硬的臉部輪廓隨著他眼里的碎光也跟著柔和了下來,如梵鐘的男音輕聲呢喃:“阿月……”
沈月溪一愣,傻傻地看向架在她上方的裴衍洲,當凌厲的郎君突然柔情蜜意,卻是比一貫的溫和更直擊人心,她的心猛然悸動,瑩白的臉龐更紅了幾分,頗為不自在地將眼眸閉上。
她感受到裴衍洲離自己更加近了一些,他伏在她的身側,獨特的氣息如夏日的熱風吹入她的耳中,“阿月,我把我的命給你,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