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嶄新的筆桿上已被小皇帝一排整齊白牙咬出了痕跡。
謝明月淡淡道:“換一支吧。”
李成綺點頭。
然后眼睜睜看謝明月伸手拿走了他的筆。
先前十幾年亦如此,按說他不僅給謝明月高官俸祿,各種賞賜從不少他,就算抵不上傾國之富,卻不至于買不起筆,李成綺同謝明月議事,他的筆只要到了謝明月手中就成了謝侯爺的,順得正大光明,也不知道謝明月要那么多筆做什么。
“今日到此為止,”謝明月捏著筆桿中間位置,極力錯開被皇帝咬過的地方,這樣明晃晃的嫌棄,讓李成綺很想把筆搶回來,“陛下且先休息,容臣告退。”
李成綺噌地起來,謝明月要走沖淡了他對于謝明月拿他筆的不滿,“孤送太傅。”
謝明月目光在他身上一掃,“陛下要穿成這樣送臣嗎?”
小皇帝還穿著寢衣,不曾洗漱,頭發散在肩膀上。
聞言李成綺不滿挑眉。
孤親自送你,你還挑剔孤衣衫不整?
謝明月都這樣說了,他樂得不用下床,“那孤目送太傅出去。”他把目送二字咬的陰陽怪氣。
謝明月并不在意他的態度,略向小皇帝頷首,轉身向外走去。
謝明月甫一出門,李成綺立刻四仰八叉地躺回床上,扯下帳幔。
宮人魚貫而入。
有小宮人過去開窗,剛一打開,便被品級稍高些的女官輕聲呵斥關上,“這樣冷的風,吹病了陛下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
連抄三日兩夜,謝澈終于把書抄完,交給謝明月之前,他又仔細地檢查了每一頁是否有缺漏之處,發現錯字漏字立馬重新再寫一頁,將筆放下時手腕酸腫,取了小皇帝命人送來的藥在傷處涂勻,又低頭快速確認一番,方拿著抄好的書朝謝明月書房走去。
謝明月書房獨辟出一院,院落安靜,能聽見的唯有謝澈的腳步聲,院中小小苗圃種了數株謝澈不認識,青青綠綠但是一點都不好看的花草。
書房通明,謝明月剪影立在窗紙上,是個執筆凝神的樣子。
有侍從站在門口,見到謝澈過來,先進去通報,得到謝明月首肯,才示意謝澈進去。
謝澈輕手輕腳地進入謝明月書房。
比起謝府那間大書房,這間書房小上許多,且也沒有那么多書,架子上擺放的多是朝中諸事的記錄。
謝澈規規矩矩地將抄好的書像以前那樣放到桌上。
一滴墨順著筆尖淌下,氤濕了桌上紙張。
謝明月這才回神。
他面色在燭火中顯得有些蒼白,朝謝澈歉然地笑了笑,“坐下罷。”說著放下筆,謝澈趕緊將那一沓寫滿字的紙推到謝明月手邊,方坐下。
謝明月一面看一面道:“便是再喜歡,也不能將姑娘帶回府中過夜,傳出去于這姑娘閨譽無礙,發乎情不能止乎禮,亦算不得喜歡。”
謝澈嘴里發苦,又不能和謝明月坦白那姑娘是小皇帝,私自帶皇帝出宮,可就不只是抄書了。
還是謝澈和謝明月編了一段這姑娘親娘早逝,繼母虐待,父親不管,和繼母有了齟齬之后逃出家門無處可去才來找他合情合理的謊話,謝明月才沒有罰的厲害。
“是。”謝澈頷首。
他想了想,試探著問:“侯爺,”謝明月比他大不上十歲,叫爹或者父親倆人都別扭,謝澈無事都稱謝明月為侯爺,“我聽說陛下要選伴讀了。”
謝明月分心回答他,“是有此事。”
謝澈有點緊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么,但是因為面對謝明月,“可有,可有人選了嗎?”
謝明月抬頭看他。
“我,我覺得陛下雖不那么聰明,但赤子心腸,心思純善,可算得一塊璞玉,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陛下畢竟年歲不大,心性沒定,要是身邊的人影響了心性,于國是大殃。”謝澈說的極為流利,顯然在此之前都不知道想過多少次了,謝明月還沒發問,他就把解釋全然道出。
說完,喘了口氣。
“禮部尚書家的原簡我很中意,”謝明月道:“另一個還未定下。”他收斂文稿,放到一旁,“字跡尚可,諸如此等事日后勿要再犯,夜已深了,回去吧。”
謝澈卻半點沒有通過的安心,他慢慢挪走,自他過繼到謝明月一脈來,這是第一次他對謝明月的書房如此戀戀不舍,終于走到門口,他躊躇半晌,終于開口道:“侯爺,您覺得我如何?”
“你很好。”謝明月語調柔和,比起一句認真的評價,更似單純褒獎。
謝澈盯著有幾條裂縫的光滑青磚,“那,可做陛下的伴讀嗎?”他聲音微微顫抖,顯然緊張到了極致。
自他說完之后,書房里陷入了一片安靜。
謝澈心跳如擂鼓。
謝明月似乎有點驚訝。
從謝澈一進來時,他便聞到了謝澈身上的藥味,這種傷藥只有宮中才有,味道淺淡,從前議事時謝明月在李昭身上聞到過無數次。
但他沒想到能在自己名義上的兒子身上聞到同樣的藥味。
謝明月以筆點額,“回去睡吧。”他說。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