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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眼,唇邊弧度寡淡:“那可能還是不夠醉吧。”
他無聲望著她的臉,心里落寞想,也可能是讓她能毫無保留卸下防備的人不是他。
“接下來什么打算?”他坐直身體。
“不知道。”她輕輕搖頭,有點喪氣自嘲,“計劃不如變化快,走一步看一步吧。”
“確實。”他靜默片刻,聲音很低,“如果是在幾個月前,我可能會認為自己現在正在籌備婚禮。”
她的頭快要低到桌子上:“……抱歉。”
周垣望著她的側臉,眸底落寞隱忍:“初初,你曾經有沒有過一瞬間,是真的——”
有些問題即使困擾他長久事到臨頭他依舊沒有勇氣問得太清楚:“真的想跟我長久走下去。”
凌晨后的酒館只供應酒店內部的客人,吧臺前只有他們兩人,空氣寂靜得仿佛即將凝固。
徐質初閉上眼,片晌,很輕點頭。
其實是很多個瞬間。她想跟他一起不是假意,只是并非出于愛情。
不是他不好,是有些事情就是出場順序很重要。這個道理她明白,他也一樣懂得,所以事到如今他只能苦笑一聲:“我來晚了。”
他們各自沉默盯著面前杯里的液體,許久之后,他平靜出聲寬慰:“說這些不是想讓你負擔。我是想說,都過去了。”
“情侶間分分合合很正常,結婚十幾年選擇分開的也大有人在。”他頓了片刻,聲音越說越低,“我還是希望你過得好。”
“我也是。”
徐質初垂眸別開臉,眼角的濕潤不敢暴露,只會令她感到慚愧:“對不起。”
周垣低著眼勉強笑了下,心里空空如刀絞:“為什么要一直抱歉。”
徐質初緘默恍惚良久,指腹在杯沿印下痕跡:“我很自私,不夠灑脫。貪圖溫暖,還缺乏勇氣。”
在對自己的感情做出選擇之后,她無法給面前人一個快刀斬亂的痛快,也欠缺跟徐經野一起走下去的堅決。
“人都是這樣的,毫無情感才會毫無糾結。”
身側的人如是安慰,少頃后,又低聲問:“跟他吵架了?”
她慢慢搖頭。
“家里人已經知道了?”
“嗯。”
周垣能想象到她要承受的壓力,比他從前面對徐家人的反對時只會強烈百倍。以前徐經野作為兄長能暗暗護著她,可現在他跟她一樣是與家里相對的立場。當后盾突然變成同盟,很難說這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但至少有一點優勢可以確定的是,徐經野比他更知道該怎么對抗徐家。
“壓力大的時候別總是一個人悶著,也可以試著跟別人說一說。”
他扭頭看向她,語氣里強扮出幾分老友般的戲謔:“你以前也是這樣。”
“是。”徐質初走神兒點頭。
她不想被知道的秘密太多,跟誰在一起都無法做到真正敞開內心。追本溯源,這讓她更加無比痛恨擺布她的那些人。
那些過往的畫面讓她失神,她緩慢握緊了手里的杯子,低聲喃喃:“我會解決。很快。”
周垣緊盯著她的神色變化,眸色敏銳:“初初,你要做什么事嗎?”
她像是還處在游離中,喝了口酒,沒有回話。
周垣手臂撐在桌沿前傾,定定望著她的眼睛:“雖然你現在壓力很大,但是不要做冒險的事,任何時候不要讓自己陷進危險里。”
徐質初回過神,撐著頭靜靜轉過臉回視。
舒緩的音樂中,她慢半拍過濾著耳邊他帶著若有似無深意的話,深黑瞳孔里的徹骨平靜直攝進他的心魄。
兩人各懷心思對視長久,試探著,凝望著,防備著。隔片晌后,面前的人不著痕跡撤回身子,拉開這詭異氛圍:“你不必要非得獨自解決,棘手的事情可以交給他。”
徐質初手指扶著額頭,裝出幾分不勝酒力的醉意:“他也不是無所不能。”
身旁的人默然看著她,黑眸深處晦暗搖擺。在她那杯酒即將見底之時,他忽然開口:“如果沒有他,我跟你可能會更早分開。”
徐質初側頭看他一眼,烏發慵懶凌亂:“什么?”
“在你車禍的時候,救你的是他,不是我。”
“……我沒明白。”
一直以來她所知道的版本都是當時她失血過多,危機關頭是周家找到了血,周家續了她一條命,一直不同意的徐錦山這才點頭了這門婚事。
面前人靜靜看著她,半晌,啟唇:“血是他找來的。”
徐質初瞳孔驀然一震,腦海里零零散散閃過眾多碎片。
她想起他平常總是無意間流露出是他成全她的姿態,想起他對周垣認同卻又嘲弄的矛盾態度,想起徐若清哭訴他明明曾經那么支持她的婚事……她忽感頓悟又茫然:“為什么?”
他為什么要告訴她?他又為什么要這么做?
周垣只能回答她前一個問題。
這件事情在他心上久壓成疾,告訴她不是他的成全,而是他的解脫:“應該更早點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