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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擰眉閉了閉眼,腦子里一團混亂。
“考慮好了再告訴我吧。早點休息,晚安。”
掛了電話,周垣低眸按滅了手里的煙,垂著手站在窗邊夜色里許久沒有動作。
窗臺上擺著幾個易拉罐瓶,不知站了多久之后,他逐一勾起來晃晃,都是空的。他自嘲低笑一聲,恍惚間想起一個月前,他謊稱出院從醫(yī)院里跑出來時,顧聲硬是把他拖進了酒吧旁的茶樓,進了包廂后劈頭蓋臉訓:“剛出來就想喝酒,不要命了?”
他無奈笑道:“顧警官,我是出院,怎么讓你說的和出獄一樣?!?
對方掃一jsg眼他身上的西服,沉聲審問:“你從哪里來的?”
他靜了瞬:“徐氏大樓?!?
“你去見誰了?”顧聲對于他的事略有耳聞,皺著眉停了停,“你那個難搞的大舅子?”
“嗯?!?
“他怎么說?”
他喝了口茶,苦笑一聲:“他說關(guān)于他妹妹的話就別說了,他聽著煩?!?
“……這家都是什么人?!鳖欔犻L的眉頭打得更死,“你不是跟他早就認識?談戀愛的時候你沒發(fā)現(xiàn)他們家人這樣嗎?”
“我們戀愛的時候他不是這樣?!彼笾璞D了瞬,回想著,“他們家人確實一直是這副態(tài)度,不同意我跟初初。但當時要是沒有他,我們可能還訂不了婚。”
對方聽了更覺費解:“他以前還幫過你?那現(xiàn)在為什么這樣?”
他垂眸盯著杯子懸浮里的小根茶葉,恍惚走神兒想,是啊,為什么?
他認識徐經(jīng)野很久,但一直不算太熟,很早幾次接觸下來他看出這個人面冷,性格又莫測,不是跟他一路的人,便沒有后來刻意的接觸。但圈子里的事情就是互相再不熟也都還是有所耳聞,他知道他們家有兩個妹妹,一個下課了經(jīng)常跑過來纏著徐經(jīng)野,另一個是失散多年剛從外面找回來的,年級也更低一些,他聽說了很久,也從來沒有見過她。
他理所應當?shù)卣J為這兩個人應該也不親近,直到大學一次聚會時,人很多,他們各自的朋友都有,下半場徐經(jīng)野忽然不見了,眾人正找他時,有人醉醺醺擺手,大著舌頭說,徐老板回去陪妹妹了,別等了。
桌上的人一聽來了精神,擠眉弄眼調(diào)侃,呦,什么妹妹?情妹妹?
先開口的人笑罵了聲道,別瞎說,那可是徐老板親表妹,一個姓的,他捧在手心里寵的。小姑娘現(xiàn)在高中,怕是又沒考好哭鼻子了,他著急回去哄呢。
眾人笑笑,迅速進入到下一個熱鬧話題。他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獨自留在了這一瞬的時間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他們一群人剛打球出來,她迎面抱著摞書走過來,陽光下的臉白得幾乎清透,又乖又漂亮。彼時的他還不認識她,就見身側(cè)幾個人熱絡(luò)迎了上去,一口一個表妹逗著,他疑惑看了眼身旁淡漠喝水的徐經(jīng)野,這才反應過來,她就是他們家找回來的那個小姑娘。
看來這兩兄妹倆確實不熟。他心里暗慨著,看向獨自蹲在地上撿書的纖弱身影,抬腿走了上去。許是因為尷尬,小姑娘的頭很低,動作很快,看的出來迫切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他只來得及幫她撿了幾本,她始終沒有抬起臉看他,只在最后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笑著說不客氣,心里卻懷疑小姑娘根本連他是誰都沒看清。直到幾年后他在徐家的聚會上再次看到她,這時的她已經(jīng)出落得亭亭玉立,與他記憶里的那個低著頭拼命想隱身自己的瘦弱小姑娘大相徑庭。她站在陽臺上大大方方跟他打招呼,笑著叫他周垣哥。他的心臟藏在夜色里隱晦一動,半開玩笑道,你還記得我?
她莞爾,說記得呀,怎么能忘了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呢。
他被她說笑,走過來跟她聊了起來。她不算健談,但比他想象中的有趣。那晚是場很愉悅的交談,晚風、陽臺、月夜、女孩兒。他們聊了許久,她的眼型又黑又長,彎起來笑的時候像是弦月,他望著她的笑臉忍不住晃神想,這幾年里她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有這么大的轉(zhuǎn)變?
打那之后他莫名留意起她來??伤绞菍λ闷?,就越是大意疏忽了,她也是他喜歡的類型。
在他家里是慈父嚴母的組合,周寧的性格也跟他們母親一樣強勢。這兩個女人將他對異性的審美天然扭轉(zhuǎn)到了另一個極端,他喜歡溫柔乖巧的,體貼安靜的,在他沖鋒陷陣時抱著他的衣服拿著水的,他回頭時永遠靜靜微笑望著他的。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這些?;蛘邷蚀_來說,他在徐經(jīng)野身后的她身上,看到了這些。
但彼時的他未以為意。雖然他也曾隱約覺出兩人的相處比起尋常的兄妹有些不同,他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看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微妙克制感,可他越是想捕捉探究清楚,就越是發(fā)現(xiàn)他們的親密在外人面前其實很隱晦。
他從他跟徐經(jīng)野共同的朋友里旁敲側(cè)擊,沒有一個人與他有同樣的感覺。他寬下心來,自嘲是偵察課上得多了看誰都多心,自己要是有個這樣的妹妹說不準比徐經(jīng)野還要寵得更過分。而更重要的是緊接著比他所揣測的證據(jù)更早來的是她再一次低下了頭,變得沉默起來。
那時的她已經(jīng)上大學了。起初他以為她的轉(zhuǎn)變是那場綁架案的緣故,但后來他也逐漸發(fā)現(xiàn)這兄妹倆的關(guān)系有些生疏變化。他們不再同時出現(xiàn)在社交場合,偶爾一次也基本沒有交流,社交賬號上也沒有兩人互動的痕跡,甚至連被身邊人調(diào)侃的時候都少了很多。
他借著追求她的機會暗暗試探問過幾次,每次她都玩笑說哥哥忙著繼承家業(yè)呢,哪有時間跟她一起過家家。他心里雖有疑惑,但是高興更多。曾經(jīng)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不介意他們的兄妹情,但到他和她真正在一起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還是非常介懷。那個離譜的第六感并沒有完全覆滅,而是在他心底隱秘生了根,有了男朋友的身份之后他更加方便借著了解之名詢問他們過去的事情,她每次的回答都含糊又敷衍,有時會用撒嬌一笑而過。
但盡管她再敷衍,他們兄妹的疏遠是肉眼可見的事實,她跟他的親密卻是與日俱。他逐漸按耐著淡下了這個念頭,收斂著不再在她的面前提起這個話題,他以為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直到某天他偶然看到她準備的禮物,一款極費時間和手工的木質(zhì)八音盒。他以為她是要送給他的,還好心裝回盒子給她藏好,四處搜羅創(chuàng)意精心準備著回禮,卻不想兩周之后,他在徐經(jīng)野的車上看到了它。
那天晚上他去她學校找她,她對他的沉郁臉色毫不知情,坐在副駕位上小心翼翼問:「你心情不好嘛,還是今天累了?」
他瞟一眼她纏著創(chuàng)可貼的手指,沉默片晌,問:「你哥生日你怎么沒去?」
她笑笑:「我要考試了,沒時間?!?
他神色不明收起視線:「最近都在準備考試?」
「是?!?
「準備多久了?」
「半個月了吧。」
「很忙?」
「有點?!?
「那怎么還有時間準備禮物?」
她怔住,人懵懵的,似乎還沒反應出自己是怎么被他繞到這里來的。他看她一眼,繼續(xù)追問:「手也弄壞了?」
她默了默,輕輕點了下頭。
他轉(zhuǎn)回臉望著窗外,胸腔里的妒火快要把他灼穿,卻又因為他們的關(guān)系而師出無名,只能壓抑著鎮(zhèn)靜評價:「他的生日你很用心?!?
她靜默片刻,仿佛是覺察到他的情緒想要解釋,但出口的話卻只令他更加不悅:「哥哥對我很好?!?
他靜靜問:「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