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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認知越是清醒就越是令人悲哀。她痛苦壓抑著逐漸深重的哭聲,身前的人終于察覺出她的異常,緩緩停下了這個吻。
兩個人呼吸不穩地望著對方。徐經野整顆心臟被她淚眼燙得千瘡百孔的疼,摟著她沉默擦著她的眼淚,半晌,低啞著聲音道:“在你的視角里,我走近后又離開,很惡劣,很抱歉?!?
她搖搖頭,聲音哽咽:“不怪你?!?
如果他們是真的兄妹,那他疏遠她是對兩個人都正確的決定。他的選擇并沒有錯,她雖然委屈,但又有什么立場責怪他呢。
“但是我們不能。那太自私了,對不起?!?
他沒聽明白:“誰自私?”
她壓著抽噎,話說得不是很清楚:“我。我不能自私?!?
徐經野知道她這會兒情緒不穩定,不適合繼續交談,抱著她揉了揉她的頭,低聲安撫:“出去說?!?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劇場。外面風涼,徐經野把外套披到她身上,走在她前面打開副駕車門。她在他身后低著頭踏上車,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送我回公寓吧。我明天搬回家里?!?
“我們的事還沒說完。”他坐穩了轉頭看她,“你說的自私是什么意思?”
她垂著紅眼皮,聲音聽著有些倦:“沒什么意思。剛剛情緒不好,詞不達意?!?
“為什么情緒不好?”他盯著她的側臉追問,“我只是告白,你不喜歡可以拒絕,為什么會情緒不好?”
徐質初沉默不語,身旁的人淡淡誘導:“是拒絕我這件事讓你情緒不好?”
她不知道答什么,混亂嗯了一聲。他繼續鎮定解讀:“如果是因為拒絕我讓你情緒不好,那我可以理解為是你本意并不想拒絕我嗎?”
“……”徐質初咬唇,有些懊惱怎么不知不覺就被他繞了進去。
“除了家里,你還有什么顧慮?”他持續逼近,溫柔逼迫她面對,“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
她別開臉不看他,拒絕再落入他的陷阱:“沒有。我沒有顧慮。”
他安靜望著她的臉,半晌,沉淡開腔:“那我說說我的。我在你名下放了一些跟徐氏無關的股份,什么行業都有,有專人打理,后面他會通過秦躍聯系你,定期跟你匯報?!?
徐質初驚詫抬眼,看向身側的人。
“這些錢可能跟徐氏比起來不算多,但是保證你維持現在的生活水平綽綽有余。而且這些錢跟徐氏查不出任何關聯,任何人都拿不走,永遠屬于你。”
她默了片刻,苦澀扯了下唇角:“你是擔心未來哪天我會被掃地出門嗎?!?
他未置可否,淡聲道:“物質是最基礎的安全感,多準備肯定是好的。我雖然會一直在你身后,但也不能保證未來一定會萬無一失,沒有風險?!?
徐質初轉回臉望向窗外,真心勸告:“我對物質的要求不高,也從沒想過以后要繼承徐家的什么。你不一樣,你不要做出格的事,安心做你的繼承人?!?
他冷靜分析:“你說的也是客觀上可能存在的風險之一。未來我可能會沒有能力保護你,也可能會突然出現其他的意外——”
“別亂說。”
徐經野看著她蹙起眉輕聲打斷自己的模樣,心里驀然一軟:“苑苑?!?
她低著頭不吭聲,白皙耳垂上的珠子柔弱晃著,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振得他胸腔里發麻發顫。他抬手拉住她手腕,握緊了她冰涼潮濕的手,低低開口:“下午時你問我有沒有考慮過你的處境,我想了下,是我平時沒有給到你安全感,抱歉。”
她搖了下頭,沒有接受:“你不用抱歉,你沒有義務要給我這些。”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這是我的責任?!彼瓜马吐暰従彽溃拔易龅貌缓?,我總想把事情全都處理好再告訴你,這個過程沒有讓你感受到我在為我們的以后做準備。”
她還是搖頭,同時抽回了自己的手:“跟我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就沒有安全感,對于我來說是這樣,對于你來說也一樣。這原本就是件越界又危險的事,我們沒必要去那個邊緣試探?!?
他看著她,平靜反問:“如果不邁出這一步,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做回生疏的兄妹嗎?”
回應他的是仿佛不會有盡頭的沉默。狹窄車廂里兩道清淺呼吸無聲交替,車上的兩個人心里都明白,他們走到現在這一步,前進很難,后退更難。
他們站在中間僵持,各自懷著矛盾心事,一個小心翼翼想留在安全區,可是她也清楚這個安全區并不絕對安全,隨時有坍塌的危險;另一個默不作聲做好了準備往前,但是他再沉謀遠慮也無法保證萬無一失,他不害怕承擔風險,他害怕的是她,她愿意跟他一起面對嗎?
窗外夜色寂寥。
散場后的停車場陸續熱鬧起來,結伴出來的人討論著劇情和夜宵,此起彼伏的車燈照亮了喧囂,還有車內緘默的兩道身影。
當喧囂再次歸于黑暗之時,車內終于響起沉淡聲音:“往前走會遇到什么,我確實不能保證,我所能做的只有在我的能力范圍將風險降到最低,最大可能的保護我們。至于最有可能發生的風險——”
“家里人可能會很生氣,但更多是針對我。他們真正能拿來要挾我們的事情其實不多,我爸大概會拿公司來壓我,我媽可能會去jsg找你,我想到時候安排你離開一段時間,這邊的事情我來解決。”
“坦白說,他們不可能會接受這件事,解決的程度只在于最后他們對待我們的態度。我是他們的親兒子,如果他們打罵之后真的從此不讓我進家門,我也認了。如果他們出于其他原因無奈默許了這件事,我們也不需要感激討好,還是按照我原本的預想,離開家單獨過我們的生活。”
徐經野望向身側安靜垂眸的人,停頓片瞬,平靜繼續道:“對于我個人而言,徐氏沒有你重要。我可以放棄繼承權,可以從頭開始,開一間小公司,或者去別的公司打工。我們可以留在北京,也可以去別的城市,只要你喜歡。我可能無法跟這個家徹底切割,但是你可以選擇,我尊重你的任何選擇。”
獨白結束。徐質初恍惚扯了扯唇角,眼眶忽然沒由來發酸。她抬眸望著車頂棚的紋路忍了忍,久未開口的聲線里帶著點暗啞的鼻音:“徐總要去給別人打工,這個畫面我無法想象。”
“那你能想象未來的某天晚上,你坐在沙發上,腳邊有一只跳來跳去的小狗,身后餐廳亮著暖黃色的燈,客廳電視放著輕松的老電影,整個房間里彌漫著晚飯的香味,這時候門鈴響了,你等的人回來了。”
他低聲慢慢問:“你能想象出這樣的畫面嗎?”
她靠在椅背上,扭頭掩去了眼里的水光:“能。”
“你想要這樣的生活嗎。”
她無聲閉了閉眼,下頜滑下來的液體又冰又涼:“想?!?
他伸出手臂,溫熱指腹輕柔蹭著她的潮濕眼角。
“你想象中的那個人,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