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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悔帶她來這里。剛才在跟人交談時他就心不在焉,余光一直遠遠關注著她的動靜。他看見她跟陳遙一起拿了蛋糕,又不咸不淡地說了會兒什么,接著有新的人加入她們,寒暄之過后陳遙離開,留下的兩個人聊了許久,多是對方在說,她一邊喝酒一邊安靜聽著,直到面前的人起身離開,她低著頭一動不動靜默坐了長久,最后拿起來桌上那半杯酒,仰起臉一飲而盡。
徐經野暗著眼底收回視線,捏在玻璃杯上的手指暗暗用力。
那個女人他也認識,是周寧的朋友。早前徐質初跟她們的關系不錯,去參加過她的婚禮,還幸運接住了她的捧花。那張照片上徐質初穿著一條粉裙子,抱著捧花的側臉明媚溫柔,周垣在旁邊笑著看她,兩個人郎才女貌登對得刺目。可如今同樣刺痛他的jsg,卻變成了她單薄的落寞身影。
她也想到了周垣嗎?她剛剛一直在聊周垣嗎?她心情不好她不舒服她跟他甩臉色她掙開他的手全都是因為周垣嗎?!
他無法控制住這個妒火蓬勃的念頭,在回酒店的路上追上了拎著高跟鞋的她,攥住她手腕沉聲壓著火氣命令:“上車。”
她皺著眉用力掙了掙,惹得他倏然加重力道,她吸了口涼氣,沒忍住沖他提高音量:“疼!”
徐經野黑著臉打開車門,折起她的胳膊粗暴把她塞進了副駕位。徐質初完全反抗不過他,拉扯中膝蓋又在車門上狠磕了一下,痛得她眼淚瞬時涌上來,低頭煩躁徒勞地拽了半天門拉手,在駕駛位那一側的車門拉開時,她揚起手里的高跟鞋朝外面的人狠狠扔了過去。
“砰”!
鞋子先是砸到車門,隨后減緩力道撞向徐經野懷里,他下意識抬手接住,本就陰沉的臉色更顯可怕。車里的人恨恨瞪著他,劍拔弩張的氛圍里,他忽然瞥見那只鞋的內側似有血跡,愣了愣,攥在鞋子上的手有所松動,半晌,坐進來克制壓下聲音:“我們談談。”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出令人窒息的密閉空間。徐質初轉回臉抱起手臂,緊抿著唇不說話。寂靜中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側人的炙烈視線,可片刻之后,他沉默發動了車子,一語未發。
徐質初擰著眉不解看向他。他握著方向盤望向前方,下頜的線條緊緊繃著,半天,才沉著聲音解釋:“你腳上的傷口先回去處理。”
徐質初扭回頭坐正,回以一聲冷笑。她腿上被他磕的和手上被他折的可遠比腳上這點傷疼得多,得到他這樣的一次“體貼”,她的代價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像是猜出了她的想法,他冷臉看她一眼,依舊沒有說話,她也不想在開車的時候跟他吵,靠進座椅里把頭調向窗外。車子停穩后他從后備箱里找了雙備用的一次性拖鞋給她,她趿上后徑自走向電梯,他拎著高跟鞋沉默跟在她身后,直至回到房間里,他放下鞋子走進來,示意她去浴室:“去把腳洗干凈。”
徐質初站在客廳里回身堵住要去拿藥箱的人。徐經野抬眸沉沉看她,面前的人清泠泠望著他,長發略微凌亂散在肩頭,狹長黑眸里冰冷疏離,白皙頰邊泛著淡粉,也不知是氣的還是醉的:“談吧,談什么?”
這一張口尾巴就全都露出來了。徐經野看著面前半醉半氣的漂亮小貓,壓制住了想把她拽進懷里狠狠蹂|躪的沖動,耐下性子重復:“先上藥。”
“先談。”她固執回復,見他擰眉,又冷冷補了一句,“不談你就出去,我要休息。”
語落兩人再次陷進僵持。她等了他幾秒,見他不說話抬手要趕人,被他抓住手臂,聲線徹底冷了下來:“發什么脾氣?”
這次她干脆也不再掙開,他指責她發脾氣她就偏偏鎮靜下來回擊:“我沒發脾氣,是你追上來要跟我吵架。”
“你離開宴會時那樣還不叫發脾氣?”
“那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真正發脾氣的時候不是那樣。”
徐經野陰沈著臉攥緊她的手腕,手指幾乎在上面掐出紅痕:“我不了解你,周垣才了解,是嗎?”
她蹙眉,語氣反感:“我和你之間的事,跟他有什么關系?”
“那你告訴我,剛才你跟袁婧都說什么了?”
徐經野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拖向自己,咫尺間的漆黑雙眸洶涌危險:“她說什么讓你不舒服了?她說什么了讓你想借酒消愁?她說什么讓你不想看見我讓你把脾氣都發到我身上?!”
空曠房間內久久回蕩著男人陰沉的怒吼聲。徐質初冷眼看著他,心里悲哀嗤笑,為什么呢,為什么他們之間永遠差了一道頻率?
他不知道,今晚真正讓她不舒服的不是袁婧,而是陳遙。他也不知道,五年前那場綁架案發生時,她是準備出門去找他。他更永遠不會知道,她曾經想過向他坦白所有,包括她喜歡他。
那道單薄的勇氣在他的冷淡疏遠下一次又一次被打碎,消磨,直至殆盡。她再次回到一個人的世界里,被迫撿起來那些碎片,筑成了更堅硬的殼。她用了很久時間才終于重新適應了這樣的生活,他憑什么隨著自己的心意自私打破?
她忽然疲于再跟他爭論下去。她掙回自己的手,神色極度平靜,仿佛在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可憐小丑:“現在發脾氣的不是我,是你。你先冷靜一下我們再談吧。”
說完她轉身往臥室走,寂靜房間里她的腳步聲被寂寥擴大,身后突然傳來急促聲響,不等她反應,后面的人已經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往浴室方向拖,她睜大眼睛愣了愣,一邊劇烈掙扎一邊叫了起來:“你放開我!徐經野!……你瘋了?!”
徐經野始終沉默,單手制住她兩條胳膊往前拖,周身氣場冽得駭人。徐質初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力量又懸殊到全無抗衡,慌亂中被他扭到浴缸前,推了一把。
她低低尖叫一聲,跌跌撞撞摔進浴缸里,剛扶著墻搖晃站起來,他鐵青著臉扯下來花灑,冰冷的水流噴向她的腳,他毫無感情命令,仿佛繼續這樣激烈的僵持只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兄長權威:“洗干凈,去上藥。”
疼痛與狼狽的雙重作用下,徐質初終于被他逼到極限,徹底爆發:“我不要!!”
面前的人置若罔聞,一只手輕松制住她想逃離出浴缸的舉動,掙扎中花灑被撞得四散,但真正遭殃的也只有她一個人而已。她一邊狠狠推他,一邊怒火中燒沖他喊:“我不上藥!你少管我!”
可話一出口反而更像是她在耍小孩兒脾氣,他的管教愈發出師有名,按著她的肩殘忍拿冷水激了她半天,她被冰得雙腳連帶著腿腕發麻發顫,眼前不受控地模糊起來,酒精和怒火混合著酸澀涌上了頭,沖口而出的言辭全無遮攔:“我跟誰聊什么了還要跟你匯報?我因為周垣心情不好不行嗎?我被迫跟他分開還不能關心他的近況了?你憑什么這么對我?你有什么資格管我?你是我哥哥嗎?作為哥哥你這些年又管過我嗎?!”
徐經野緩慢停住動作,片刻后,他站直,面無表情關了花灑。
狹小的空間瞬時靜了下來,充斥著她因為激動而略顯急促的呼吸,還有浴缸水面中細細振顫的波紋。他靜靜看著她,她踩在水里,裙擺和腿彎都是濕的,腳趾顫顫地蜷縮著,沾上水的發梢在起伏的胸前繞成細縷,瞪向他的黑眼睛濕漉漉的,整個人一副清冷破碎的狼狽模樣,惹人憐愛,更惹人想惡劣繼續破壞。
這不是他第一次對她產生這樣的念頭,但這是他第一次不必再自我譴責與壓抑。他克制了長久的隱秘情感終于有了宣泄的出路,他不是她哥哥,因為從他知道他們沒有血緣關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不是他妹妹了。
他無法做到再像從前一樣無條件地寵著她護著她,他對她的感情里復雜融進了太多異性間的情愫,愛慕、嫉妒、懷疑、占有。他們已經回不去原來的身份,他也不想再回到原來的身份,他期望著她知道他的心意,期望她接受,期望她坦承,期望她回應,抑或是被迫回應。
他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面前的人忽然搖搖晃晃抬腳踩上浴缸邊沿,似乎只有在物理地勢上居高臨下,才能在氣勢上也壓他一頭。徐經野回過神,擔心她不小心踩滑摔下來,皺起眉要扶她,被她冷著臉一把甩開。
她扶著旁邊的柜子站穩,用力吸了吸鼻子,冷靜下來后的聲音因為剛才的嘶喊而顯得暗啞:“徐經野,我不是你妹妹,徐若清才是。她才姓徐,她才跟你淌著一樣高貴的血,她才是你們尊貴的徐家人,我從始至終都不是。你以前沒有管過我,現在和以后也不用,你去管你妹妹,少來管我。”
男人半天一語未發。徐質初晃著腳步踏下浴缸,推開他扯下來一旁的浴巾扔到地上踩住,走到洗手臺前低頭洗去臉上的狼狽。這一番折騰和發泄下來,她屬實有些筋疲力盡,垂頭卸去臉上的妝,粗暴的手法使得皮膚泛起細微刺痛,痛得她眼前彌漫起酸澀水霧,隨即被她迅速用冷水澆熄。
房間里安靜得詭異。她拿起身旁架子上的毛巾擦臉,躲避在短暫的昏暗里閉眼怔然想,兩人最好從此是陌路。
冷靜下來后她恢復清醒,他沒資格管她,她也沒資格怨他,他們各自陷在矛盾困境里找不到出口,那就不要再找了。究其根源,她是今天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對于徐家她本就應該永懷愧疚和懺悔,不該跟徐家任何一個人產生情感牽扯。從前與今jsg后她所有行為全都自負,未來她是什么后果,她獨自承擔,全部與他無關。
“徐質初。”
身后久未發聲的人突然沉聲念她名字。她從思緒里恍惚回神,停住動作睜開眼,鏡子里的人靜靜望著她,漆黑眼眸深不見底。
“我應該是什么身份,才有資格管你?”
氣氛幽寂地暗了又暗,潮濕的空氣里涌動著暗暗襲來的壓迫危機。徐質初盯著鏡子中深沉莫測的臉,朝向他的后背突然隱隱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