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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徑野也不知道自己想聽到怎樣的回答,更不清楚自己想看到她怎樣的反應。
如果她茫然,他會懷疑她嗎?
可如果她承認,他又會相信她嗎?
他兀自陷在左右的兩難里,她卻沒有讓他這種折磨持續太久,靜靜開口道:“你剛才問我是不是姓徐,我不知道你對這件事情怎么定義。如果是血緣,那我確實不是徐家人。”
“因為我的母親,你的姑姑,她也不是。”
徐徑野眸底陡然震了震,驚駭看著面前的人。
“她是從很小起就被奶奶收養的,感情上與親生女兒無異。不像我。”她默了片瞬,繼續低聲道,“我跟你們之間沒有斬不斷的血緣聯系,我也沒能早到這個家里十年用時間來彌補情感。我本身可能對自己徐家人的身份確實缺乏認同,所以剛剛理解不了你所說的家族責任,抱歉。”
這是徐徑野預料之外的第三種情況。他怔然聽著她不卑不亢冷靜解釋,大腦里混亂翻涌著這些天來的所有信息,許久,沉沉問:“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她靜了靜:“很久以前。”
“多久之前?”
“中學的時候。”
“你是怎么知道的?”
“偶然聽到了大人談話。”
“他們說什么?”
仿佛警察審訊嫌疑人時的心理戰,他為了驗證自己的疑心有意逼迫審問,終于問到她短暫停頓,繼而平淡復述:“他們說,我母親從小養在徐家最后還是做出這樣的丑事,對我就更不要抱什么希望。劣等基因的遺傳性是刻在骨子里的,無可救藥。”
徐徑野一時無言以對。他默然看著眼前平靜的臉,半晌,再次低沉發問:“他們知道你知道嗎?”
這一次她比方才停得更久,漂亮的黑眸里閃過飄忽:“我不確定。”
這輪的審問到此終結。審訊人沒有得到結果,被審訊人也沒有得到放行。
她的說法解釋了當初徐錦山沒有帶她做鑒定的行為,也解釋了這些年來徐家人對她的冷漠態度,但卻無法解釋那張畫像,還有那個紋身師。
假設后兩項都只是純粹的偶然,那這一整串的事件莫非過于巧合。他不愿意懷疑她,可是他也無法背叛自己的理智閉著眼睛去相信她。眼下他沒有證據能證明她是否是徐初云的女兒,唯一的破解方法只有找到那個畫家。在找出那個人之前,不管是幾個月,幾年,還是幾十年,她一直都是嫌疑人。
嫌疑人只能在他眼皮底下乖乖待著,哪里都不能去。
“盡快找到江清安的下落,越快越好。”
主臥里的男聲沉冷響起,電話那頭恭敬應聲:“是,徐總。”
與此同時,一墻之隔的另一間臥室里,玻璃窗大肆敞開,衣著單薄的女子舉著手機站在窗前,素凈臉上神色沉靜,輕低聲線被卷進風里,夜里,不知歸處。
“我現在已經被懷疑了。關于江苑的信息,讓你的人處理得再干凈一點。”
作者有話說:
文中男主所想的“嫌疑人只能乖乖待著哪里都不能去”的意思是不能放女主去結婚,可不是要囚j(瘋狂擺手)
這本我是要he的,主角全都不能違法亂紀,所以,看起來像是xx做的事不一定是xx做的,所有事情都可能會有反轉和隱情。
三個主要角色我認為都屬于那種心里有小怪獸但是不會輕易放出來的人,都有各自的缺點和陰暗面,不太存在黑化不黑化這一說,人性本來就是復雜的。
第31章、膝蓋骨
牌桌上的局面因為這一晚的對峙莫測開啟,可是率先攤牌的人并不痛快。
徐經野心里清楚,理性來講,他應該若無其事繼續暗中調查她的身世,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將話挑明對他沒有任何好處,于理他沒有確鑿證據,只會令對方提前增強戒備,于情站在她的角度來看,他的懷疑令人心寒,只會把她推得更遠。
道理他全部都懂,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當她站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輕柔又堅定地為周垣說話時,他嫉恨得整個胸腔都要燒著,張開嘴就幾乎快能噴出火來。周垣是她“不是繼承人也沒關系”的未婚夫,是她“比商人更加可靠”的未婚夫,是她“無法在這種時刻不出現”的未婚夫——
徐經野黑著臉猛踹了一腳面前的沙發,力氣大到膝蓋骨都鈍鈍發麻。
這個晚上的走向確實不在他原本的計劃之內。他本意只是想阻止她去醫院以及通知她取消婚約,攤開質問她的身份是他妒極下的非理智舉動,但是他不后悔。
從他二十八年的人生起點開始,他所接受的就是洗腦式的精英教育。他是徐氏集團的準繼承人,是十幾萬人的新領導者,他必須時刻理性,必須謹言慎行,必須提前預想到每一個選擇后的每一種后果,必須永遠保持正確。
他已經在潛移默化中習慣了這樣的人生,他長久習慣了將自己交由理性控制,而不是用情緒支配,比如憐憫,欲念,妒怒,沖動。
這一晚他的沖動是因為她,但本質是為了他自己。至此,這些禁忌悉數在她身上破戒,他全軍覆沒,整線潰決。
從看到那張鑒定報告的一瞬起,他就一秒鐘也不想再隱藏下去。他迫切希望她能知曉并正視他的情感,他急于向她訴說他長久jsg克制壓抑的喜歡,他焦灼撕開這層身份逼她重新看向自己,可是她只是輕飄飄地淡定說,她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他不是她哥哥,她早就知道兩人沒有血緣關系,她早就知道他們可以互相喜歡,可以是她沒有。
她選擇了喜歡別人。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仍舊煎熬默守著喜歡的時候,她全都知道,然后選擇了別人。
她清醒地不喜歡他,這個認知對于他比她存在疑點的身份更殘忍。他仰在沙發上睜著眼睛昏沉回憶著這些年來關于她的片段,剛被領回徐家時安靜又生疏地叫他哥哥的她,考試不好偷偷哭鼻子在晚飯時不敢抬頭的她,被他斥責后拽住他衣角軟聲解釋的她,醉酒后伏在他膝蓋上碎碎念念的她。
那些年里他的感情,她知道嗎?
徐徑野望著天花板上的紋路,眸底涌動的黯色越來越深。
不管她喜不喜歡他,他都不會再放開她,她也知道嗎?
***
徐質初醒過來的時候是上午。后半夜她基本沒有睡,快天亮時才半夢半醒闔了會兒眼,醒來時腦后鈍痛得厲害,她起來洗了把臉,換好衣服走下樓。
阿姨見她下來,把已經收起來的早餐重新加熱了端出來。她其實沒什么胃口,坐下來心神不定喝了半杯牛奶后覺得有點反胃,低下臉擰著眉緩了緩,一旁的人以為她吃好了,笑著念叨:“從小就吃得這么少,難為你還長這么高。還是基因好,女孩子都隨舅舅,徐先生高,你跟哥哥也都長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