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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響起的聲音倏然將他拉回了現實。上了年紀后的徐夫人比早些年脾氣好了許多,望著他微微笑道:“有心事?怎么吃著飯還能走神兒?”
徐經野怔然看著面前的人,半晌,沒有忍住,試探挑起話題:“您為什么那么不喜歡她?”
徐夫人頓了下,見他這一晚上第一次開口又是關于她,面色登時涼了些下去:“我為什么要喜歡她?”
“她是姑姑的女兒,就算看在姑姑的面子——”
桌子對面的人不屑打斷:“她有什么面子?”
徐經野平靜回道:“她是徐家的千金,是我爸的親妹妹。”
徐夫人冷笑一聲,不予置評。
“徐質初是她的親生女兒,也跟她一樣淌著徐家的血,跟她一樣是徐家的千金。”徐經野緊盯著面前人臉上的每一處反應,少頃停頓之后,加重了語氣反問,“難道不是嗎?”
徐夫人睨他一眼,冷冷高傲道:“是又怎么樣?就算今天她媽還在,我對她媽也是這個態度,何況是她。”
徐經野聽言略微擰了下眉,沒有從她jsg的臉上看出端倪,反而聽了她的話更覺費解。沒有給他再追問下去的機會,徐夫人先他一步冷著臉離開餐廳,徐經野也隨后起身站了起來。
他經樓梯走上三樓,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落地窗外的月亮和她房間里隱約透出光亮。
他手插在褲兜里站在走道上靜靜看著,身型在墻壁上筆直投下一道峻挺陰影,他獨自陷在黑暗里,終于得以短暫放空腦袋里脹滿數日的難解思緒。
可本來就是被她長久占據的領地,好不容易空下來了,能想到的也仍舊只有她。他想起她高中的時候學得刻苦,經常他凌晨從公司回來時她房間燈還是亮的,有一次他看不過去想敲門叫她早點睡,沒想到房門沒鎖,一碰就開了,他短暫遲疑后走了進去,房間里開著空調暖烘烘的,小貓穿著一套米色的毛絨睡衣,趴在桌子上睡得臉都紅了,淡粉的唇角也亮晶晶的。
他當時簡直哭笑不得,低頭看了她一會兒,抬手輕輕捏住她鼻子。
桌上的人呼吸漸漸不暢,憋了數秒的氣之后,終于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一邊睜開眼睛一邊本能掙脫束縛,抬頭間唇瓣蹭過他的手心,柔軟又潮濕。
他心臟有片瞬晃動,隨即把手收起插回兜里,若無其事淡淡奚落:「學不進去就早點睡,別浪費電裝樣子了。」
小貓坐了起來,眼睛都睜不圓了,還仰著臉細聲細氣認真跟他解釋:「我能學進去,我就是想嗑睡五分鐘,我都定好鬧鐘了,真的。」
他居高臨下望著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半晌,退了半步側身低聲道:「不用這么用功也可以。以后可以來公司做事,我教你。」
沒想到小姑娘竟然還搖頭不愿意:「你脾氣太壞了,看秦助理被你摧殘的,我可不想被你教。」
他聞言失笑,俯身狠揉了下她的腦袋:「行,那你就隱姓埋名,從實習生開始做,到時候被人欺負了可別來找我哭。」
一語成讖。
快畢業時她被徐錦山安排進了集團旗下一間新的業務公司實習,帶她的總監據說是位業內出名的工作狂人,做事挑剔到吹毛求疵,脾氣也十分古怪難以相處。那半年她被折磨得生生瘦了一圈,年會時他看到她的時候甚至都恍惚了一眼才敢認,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羽絨服,看臉色和頭發應該已經在后臺忙活一天了。
她握著支對講機蹲在角落里抹眼淚,沒有發覺他的走近,因為她的注意力都在另一手舉著的手機上,跟聽筒那邊的人低低軟聲抱怨:「我累死了,還好冷,我不想努力了……」
他的腳步無聲在她身后停住。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么,她吸了吸鼻子,沒忍住笑了出來:「算了吧,陪什么呀,你就別來跟我一起遭罪了……嗯,我知道,明天就放假了……那明天下午出去吧,我想去吃火鍋……」
他垂眸盯著她腦后的草莓發圈,胸腔里堵得晦暗發悶。
那一瞬他出神想,她確實是再也不會找他哭了,因為她有別人可以哭了。
那個人可以名正言順給她依靠和擁抱,那個人可以哄她開心帶她約會,那個人可以給她他最想給卻永遠也給不了的東西。
那個人,是周垣。
這是徐經野在年會過去一個月后才知道的事情。告訴他這件事的也是當事人之一,當對方笑著把酒杯推過來的時候,他怔愣著足足遲鈍了兩拍,才端起來杯子木然送到唇邊。面前的人喝光了酒后放下杯子,又說了些什么徐經野已經聽不進腦子里,只記得最后他誠懇請求,能不能把初初以前的經歷告訴他,他想多了解她一點。
那天晚上周垣醉得厲害,徐經野喝得比他多,卻出奇的清醒異常。
他知道她一直不乏追求者,以她的相貌氣質走到哪里都是焦點,周垣對她的好感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察覺,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答應周垣,或者更確切說,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答應任何一個男人。
這是他的思維誤區,他覺得所有男人都配不上她,所以也理所當然認為她看不上所有男人。這套理論從他所知道她的第一個追求者開始,從來沒有驗證失敗,直至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愚蠢得徹底,可笑得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在期望什么,期待她也像他一樣陷在痛苦泥沼里無法自拔?期待她也像他一樣喜歡上一個此生沒有可能的人?還是期待她也像他一樣封閉情感孤獨又固執地等待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奢想的奇跡?
徐經野站在窗前,房間里的光線幽暗,月亮皎潔映亮他臉上的每一處棱角,也昭然他心底深處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的心事,他的復雜,他的狂喜。
他等到了。
寂靜房間里響起電話等待音,片刻之后,聽筒里的聲音恭敬傳出:“徐總?”
“城南那塊兒地,去介入一下。”
作者有話說:
小周(獨自開朗):我想了解你老婆。
徐總(陰沉磨刀):你給我死。
社畜苑(并不關心):好冷啊,誰來管管我啊,我要回家tt
秦助理(沉著狗腿):老板娘,您這邊請。
第29章、數字鐘
凌晨四點鐘,徐質初昏昏沉沉醒過來,蜷眼瞟向墻上的數字鐘。
看清楚時間后,她輕出口氣,還想再睡一會兒,可大腦卻越來越清醒,感官也越來越敏感。窗外月光逐漸亮得晃眼,她怎么閉緊都躲不過,最后只能把頭蒙進了被子里,在黑暗中緩慢睜開了眼。
她原本很喜歡這種感覺,漆黑中的溫暖令人心安。但是今天,或者說是這幾天,她控制不住有些心神不寧。
這種感覺依稀起源于他回來的那一天,確定在他醉酒后叫住她說聊聊的那個晚上,他對她的態度里有種她說不出來的異樣,冷淡又關切,似嘲又非嘲。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敏感還是多心,她隱約預感有事要發生,而且,不是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