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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綠同,他喜歡,且比所流喜歡的時間更久,他渴望她,卻不急于求成,求愛有時就像捕獵,時機比實力更重要。
延娘又問:“若英對我,到底有無一絲真心?”
齊光笑了出來,延娘也自嘲陪笑,其實何必非要呼之于口讓人難堪,若有真心,又怎會破局,可她心里清楚,她對他,還是有過一點天真的。
得不到手的最是動人,就像綠同之于他,他之于她自己。
不過他這個舊情人做得十分厚道,若無他引薦,延娘也沒可能跟方家公子相識。
齊光道:“你我二人,就不必追究真假了吧——含秋的婚期可定了?”
延娘搖搖頭,很是為難地道:“好事向來多磨,七分天注定。”
齊光聽出她的無奈,便關(guān)懷道:“其實方家叁公子也并非良配,皇商也不過是面上的體面,含秋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眼前的好兒郎就已不少了。”
延娘甜甜一笑,將自己的半盞酒送與他吃了,她看著外面濛濛雨幕,只覺身在夢中一般,齊光的手握上來,十指糾纏,身子有些癢,但是心依舊是冷的。
她精心呵護過的手躺在他的手心中,像絹帛一樣柔順,齊光的指頭上還帶著兩塊墨跡,黑黢黢的,她沾著些杯壁上的水珠細細為他拭去,一邊說道:“東籬的男人分兩種,一類是官宦子弟,風流瀟灑,風月場上論英雄;另一種是貧苦白身,潔身自好,一心只讀圣賢書。兩種都想要女人,兩種卻都不缺女人。前一種我瞧不上,就像若英,跟我好著的時候卻想著我的好友,當真無恥;后一種瞧不上我,人家只等著魚躍龍門,好求個正經(jīng)官家小姐呢……我這么不上不下的出身,實在是難啊……”
“倒也還有第叁種。”
她頓了頓,笑問:“馮凝松和范問波嗎?”
他不置可否,延娘忽而警覺起來,“你打的是什么算盤?”
“只是作為好友,給你指條明路而已。”齊光起身要了把傘,隨后便匆匆離了亭子。
絲帕染了些污漬,已然是糟蹋了,延娘以指甲撐破了一個小洞,輕易將帕子撕成了兩半,茜紅的爛帕子落在碧綠的水面上,頗有些落花流水的意思,她長長吐出一口氣,細細回味起了齊光的話……
這人到底是憋著什么壞心呢?若是為了意蕉,讓她搶了問波,難不成他就有機會上位了嗎?他明明知道范所流對意蕉的心意的,她看范所流明明打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算盤,沒了范所源,他正好順利承當接手,莫非齊光篤定范所流是什么成人之美的正人君子嗎?
意蕉醉了這一場,孤男寡女當真能受得住最后那一條線嗎?
延娘搖搖頭,忽而對自己沉悶寡淡的生活生出了些興趣——他們這些人果真皆非善男信女啊……
她想得入神,忽而聽見身后有人喚她,原來是漕使家的金枝玉葉——李大小姐,這位姑娘平日最是驕矜,連綠同都不大看在眼里,跟延娘更是鮮有來往。
她身上的天青色襦裙?jié)窳税虢兀雭硪咽窃谟曛信芰嗽S久了,李嘉急匆匆問她:“顧含秋,瞧見馮意蕉了嗎?”
延娘不急不緩地道福,笑道:“吃醉了酒,范所流領(lǐng)著去歇覺了,找她有事?”
李嘉的臉色變了變,延娘瞧在眼里,竟有些暢快,李嘉支支吾吾半晌,總算相處了借口,“嗯……找她畫兩個花樣子,我先去了。”
花樣?誰不知道李大小姐騎射上與綠同旗鼓相當,女紅刺繡上更是跟她半斤八倆,繡花哪是這些前途光明的閨秀們的活計,看來李娘子是早就對范二公子情根深種了,“有趣,有趣——”
對延娘來說,今日的確沒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