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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雍黑著臉坐在書案后,目光定定地落在書信和賬冊上,好半晌才道,“酒詞,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知道哪些事該說,哪些事不該說。”
霍酒詞點頭,“兒臣知道,倘若父皇沒其他的事要問,兒臣便先出去。再過會兒殿下就回宮了,兒臣要去迎他。”
“嗯,你去吧。”裴雍長長地嘆息一聲,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怎么也看不出平日里的威嚴霸氣。
“兒臣告退。”霍酒詞行了一禮,慢慢退出御書房。
“哐當”,很快,房門被人關上,隔絕了里外兩世界。
霍酒詞徑自往東宮走去,心里卻一直想著裴知逐與林笙歌,這里頭的事很多,而她沒弄清楚,比如林笙歌恨裴知逐為何要幫他下藥害裴知逸,又比如,裴知逐為何要挑在昨晚殺林笙歌。
這一件件的,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只能說,他們倆之間是孽緣。
*
一路想,一路走,霍酒詞的心情倒沒怎么被影響,因為今天裴知逸會回帝都。兩人新婚分離,真是叫她好想。
臨近東宮,她一眼看到前頭的黑色馬車。
馬車緩緩從道上駛來,碾碎了一地的燦爛日光。“吁。”侍衛(wèi)勒住韁繩,轉身恭敬地說了一句,“殿下,到東宮了。”
霍酒詞站在原地不動,此刻,她起了小心思。她這會兒沒帶蠱玲,蠱玲間的感應肯定也不會有。
不知裴知逸能不能瞧見她。
“吱呀”,馬車門被打開。
裴知逸撩起衣袍下擺走出馬車,踏著矮凳往下走。他先是瞧向東宮,院子里空無一人,也無人聲,霎時,他心頭涌起一陣失落之意,暗忖,她必定是出宮打理衛(wèi)家的生意去了。
還真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忽然,他像是察覺到什么,下意識往右側瞧去。
不遠處站著個女子,耀金華服,迎著瑰麗的晨光,她正笑盈盈地望著他,容顏有些朦朧,又帶著顛倒紅塵的意味。
“小郎君,你總算是回來了。”
第81章 小別怡情
話一說完, 霍酒詞甚至還沒來得及呼吸,裴知逸便到了她身前,同閃電差不多快。
他垂下臉看她,風塵仆仆的面上透著幾縷稚氣的不滿, 不悅道:“你剛剛喊我什么?”
霍酒詞故作無辜地眨眨眼, 她當然曉得他在意什么,在意這個“小”字, 但她偏偏不說, 像是在逗年紀小的弟弟生氣。“你沒聽見?不會吧,我剛剛喊得可大聲了。”
裴知逸動著下顎骨, 言語中帶了點威脅的味道,“我耳朵不好使, 你再喊一遍。”每次她一喊“小什么”,他總會jsg生出一種她在明里暗里指他年紀小的錯覺。自然, 他相信她就是故意的。
他難道不想比她早生幾年么?想, 想極了。
倘若他早生幾年,他們壓根不會錯過,然而事實已經存在了,誰也改變不了。
“小……”剛喊出一字,霍酒詞便被拉得朝裴知逸撲去。瞬間, 一股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叫她情不自禁地顫了一顫。
下一刻,修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臉, 男人低頭凝視她, 俊挺的眉眼跟著壓了過來, 明媚的眸中閃著碎光, “今日總沒來月事吧?”
他問得直白, 霍酒詞當即紅了臉,打開他的手羞惱道:“來了,血流成河。”
“我不信。”裴知逸挑起眉尾,他輕笑一聲,打橫抱起霍酒詞朝大門走。“你有沒有說謊,我還不知道么。”
“你為何知道我在說謊?”霍酒詞好奇裴知逸是怎么瞧出來的,便問了他。前幾日,她聽人說,他會算命。她琢磨著,他除了算命是不是還會看相。
聞言,裴知逸笑得更為大聲,清脆地散在風中,“原來我家小醫(yī)仙是個笨蛋,不打自招。”
他一說,霍酒詞立馬明白過來,自己被騙了。“騙子。”仿佛不解氣,她又說了一遍,“騙子。”
裴知逸但笑不語。方才,他明明還在生氣她為何不來接他,如今,她來了,在他懷里,他覺得自己心口的空白被堵上了,充實而幸福。
他俯下身,貼著她的耳邊道:“比起血流成河,我更喜歡另一個詞兒。”
后面的四個字,裴知逸說得很輕很輕,幾乎沒出聲,霍酒詞思索半天,怎么都想不出這個詞兒,心里就跟被小貓撓過似的。她隱約覺得,這詞兒不是什么好詞兒。
不是好詞兒,她問不出口。
“我讓人給你備了熱水,你先去沐浴。”語畢,霍酒詞不輕不重地捶著裴知逸的肩頭,“還不放我下來。”
裴知逸沒放手,抱著霍酒詞徑自往浴房走,“舟車勞頓,我累得手都抬不動了,小醫(yī)仙,你給我洗吧。”
他這話不是以命令的口吻說的,而是撒嬌,委屈又依賴。
霍酒詞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摸向他的臂膀,“騙子,手有勁兒得很。”她摸完又擰了兩把,“自己洗不了讓宮女給你洗。”
院子里有不少宮人在做事,見裴知逸抱著霍酒詞進來紛紛低下頭去。聽得這一句,有幾個宮女驚喜地抬起頭來。
裴知逸掃了那個幾個抬頭的宮女一眼,暗自記下,嘴上輕快道:“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主動找她們。”
對上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霍酒詞不暢快了,心口一堵,撥高嗓子道:“不過才試你一試,什么我說的,我看你心里就是這么想的。在外頭這么久,指不定拈了十幾只花惹了幾百根草。”
她明明是開玩笑,他還順桿子往上爬了。
雖然她清楚他也是在開玩笑,可她就是忍不住發(fā)氣。興許是經歷了紀忱的事,她太敏感了,又興許是,她格外在乎他。
“拈了十幾只花惹了幾百根草?”裴知逸忍俊不禁,邁了幾個大步行至浴房,他一腳踹開房門,再用腳勾上房門,“冤枉啊娘子,我哪兒敢招惹人。上回楚兼要給我取暖,你醋得要命,況且他還是個男人,真讓宮女伺候我沐浴,你怕不是要醋得將她們都攆出去,只留一群太監(jiān)。”<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