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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親是我府里的園丁,他子承父業,也喜歡整日擺弄花花草草。我們從五歲起相識,是青梅竹馬,他兒時長得白白凈凈的,我喜歡逗他,總喊他小白臉。那個時候,他每日都會采一枝最好看的花送到我的房門口。清晨,我一打開房門便能看到那枝花,幾乎不重樣。那樣單純無憂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候。”說到此處,林笙歌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滿臉嬌羞。
霍酒詞靜靜聽著,一個字都沒說。其他不管,單說這一刻,她相信,林笙歌說的是真話,因為少女嬌羞的神情很難裝出來。
“等年歲再大一點的時候,他身量高了,性子也變了,整個人英氣了許多,也硬氣了許多。而我再喊他小白臉時,他顯然不怎么高興,卻又礙著我的身份接受了。”林笙歌偏著頭,視線渺遠,似乎正在看著遠方虛無的東西,“我心悅他,但我并不清楚他是否心悅我,幾次想問都被人打斷。后來,邊關戰事告急,士兵死傷大半,圣上廣發告示招攬新兵,當時,帝都城里棄筆從戎的公子哥不在少數。他說自己要從軍,我父親準了。他走的那天,我整整哭了一天一夜,眼睛腫得跟桃子差不多。”
林笙歌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她眼中早已淚水肆虐,卻強忍著沒落下來。
“……”
霍酒詞等了許久,林笙歌都沒開口。“然后呢?”終于,她忍不住問了,聽故事聽到一半實在難受。
“后來?”林笙歌訥訥地念著這兩字,整個人跟失魂魄一般,“起初,我還能收到他的書信,說是打仗很辛苦,吃不好睡不好,還會受人欺負,但這是為國盡忠,他絕不反悔自己的決定。他還說,自己會跟著大軍打勝仗,回帝都城后一定能封官加爵。到時,他有話要對我說。收到這封信時,我欣喜若狂。”
霍酒詞默念,通常來說,故事到這兒一定會發生轉折。
果不其然,只聽林笙歌道:“然而四封書信之后,他再沒寄過書信回來。我想,他大概是死在戰場上了,否則我想不通他不寄信的理由。可我又不信,不信他會死在戰場上,我一天一天地坐在窗戶口等他的信,直到及笄,圣上賜婚,我也沒等到他的心。呵,我是什么身份,即便不喜歡,也得嫁給大皇子。五弟妹,我真羨慕你,羨慕你跟五弟兩人情投意合。”
然而林笙歌越說,霍酒詞越是不明白。既然她心里有人,為何還執意要治自己的病,她是喜歡上裴知逐了?
林笙歌看出了霍酒詞的疑惑,直言道:“我不是喜歡大皇子,而是想盡早給他生個孩子,如此,他便不會再折騰我。倘若父皇準許,我會與大皇子合離。這么多年,我一直想去邊關找那個人,不管是生也好,死也罷,我都想找到他。”
霍酒詞不語,是不曉得說什么,也不曉得該不該說。不管怎么說,謹慎些總是沒錯。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著,不知不覺中,外頭的夜幕落下了,猶如羅網一般,籠罩著繁華的帝都城。
第79章 黑衣殺手
“哎呀, 怎么這么晚了。”說著說著,林笙歌往外頭瞥了眼,面上神色變幻。
霍酒詞順著林笙歌的目光往外頭瞧去,夜市燈火蕭條, 確實是晚了。算起來, 兩人約莫聊了兩個時辰,飯點都過了。“咕嚕”一聲, 她的肚子響起。
林笙歌望向霍酒詞, 捂嘴輕笑,“對不住, 拉著你聊了這么久。我都忘了,你個大忙人還沒用晚膳呢。”她站起身, 伸手做了個“請”字,“五弟妹, 走, 我請你吃洪記的餛飩,皮毛肉多,湯汁濃郁。”
“其實我不是很餓。眼下時候不早,大嫂你該回……”沒等霍酒詞說完,“咕嚕”, 她的肚子又響了。“嗯嗯。”她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暗自懊惱,自己的肚子可真會響。
“噗嗤”, 林笙歌彎起嘴角, 上前道:“他今日不在, 我回不回去都不妨事, 正好, 我也餓了,我們一道去吃餛飩。你浪費時間聽了我這么多牢騷,怎么說,我也該答謝你,不是么。”
“多謝大嫂的好意了。布莊里有廚子,我待會兒會讓他們做個幾個菜送過來,若是大嫂喜歡,可以留下一道吃。”霍酒詞笑著道,她心里有數,即便她們倆有利益交換,也不會是好友,更沒必要走得太近。
單說交友,她倒是更喜歡與裴子渠做好友。
霍酒詞兩句話一說,林笙歌便瞧出來了,她收了面上的笑,失落道:“你是在懷疑我別有用心么?我請你吃餛飩是真心想謝謝你,倘若你不信,盡管帶人一道去,看我會不會害你。”
人家都這般說話了,霍酒詞自然不好再拒絕。她想,她們二人剛承諾對方,林笙歌還不至于對她下手,去便去了。其次,布莊里是有廚子,不過這個點太遲,廚子早回家了。“大嫂,我沒有這個意思。”
她一說完,林笙歌趕忙道:“既然沒有這個意思,那我們走吧,小心去晚了連夜宵都沒得吃。”
“嗯。”霍酒詞吐出一口氣,點頭。
*
兩人出門時,張別樓正好從隔壁房間里出來,雙眼微紅,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
霍酒詞不明所以,關切道:“樓叔,你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沒,老朽只是讀了家里人寄過來的信,心生想念罷了。”張別樓垂下眼簾,掩蓋了大半面上的神情,“小姐,你要去哪兒?”
“你想念家人便回去一趟吧。”霍酒詞曉得張別樓的身手,一個頂十個,再者,帶上他也不突兀。“對了,樓叔,我與大嫂要去樓下吃餛飩,你應該也沒用晚飯,一道來吧。”
一旁,林笙歌的目光如同蜻蜓點水般地掃過張別樓,黝黑的眸子里深深沉沉的。
張別樓望了望兩人,果斷答應,“好。”
三人一道走出歸云布莊,霍酒詞與林笙歌走前頭,張別樓走后頭。
臨近戌時,夜市冷清,兩側的攤子收了大半,道上行人也沒多少。
林笙歌指著前頭的一處小攤子道:“五弟妹,那兒,你瞧見了么,洪記餛飩。”
“嗯。”霍酒詞仰頭看去,只見前頭六七丈處擺著個賣餛飩的攤子,攤子前頭擺著四張桌子,兩張滿,兩張空,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正在下餛飩。
“我們走快些,我已經餓得不行了。”說著,林笙歌快步朝小攤子處走。
霍酒詞慢悠悠地走著,并不著急,她念起方才張別樓說的事,問道:“樓叔,我爹娘在贠州還好么?”
“他們兩老在贠州很好,小姐不必掛心。”張別樓啞聲道。
“那便好。”霍酒詞輕聲道,經過火災那事后,她總覺得父母還活著有點不可思議。但哥哥這么說,她還是信的。“等過段時間,殿下回來,倘若他有空暇,我與他一道去贠州。”
張別樓從鼻尖哼胡一聲,“嗯。”
洪記餛飩可遠,jsg也不在主街道,需得走上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里,道上行人漸漸減少,收的攤子也漸漸變多。
攤子少了,行人少了,鋪子里的燈滅了,顯得道上更為冷清。
“五弟妹,你不餓么,為何走這么慢。”林笙歌回頭,見霍酒詞走得慢便跑過來拉她。“走快些。”
忽地,一陣冷風襲來,風中攜著滿滿的肅殺之氣,吹在面上猶如刀割一般。
霍酒詞只覺心頭“咯噔”一聲,下意識打開了林笙歌的手。
下一刻,七八個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涌出,接著,餛飩攤的攤主瞬間便裝,抽出了爐灶下的長刀,而原本還在吃餛飩的那幾個食客也紛紛抽出了桌下的兵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