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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忱握緊拳頭, 面色鐵青得可怕。他想沖上去分開兩人, 想打裴知逸一頓,然而理智告訴他,裴知逸是太子,他得罪不起。
前廳里的人如何看,裴知逸毫不在乎,甚至是無視了他們,他抱著霍酒詞轉身便要離開。
“攔住他!”王約素大喊,事關侯府名聲,也關系著紀忱的名聲,不管這個男人是誰,她都不能讓他走出侯府。
“是。”攔霍酒詞,家丁們會遲疑,攔裴知逸這個給自家公子戴綠帽子的人,他們還是敢的,紛紛拿著棍子沖上去。
“住手!”
這時,紀從回站起身,厲聲斥退家丁。
在王約素看來,面前兩人就是狗男女,讓他們侯府蒙了大羞。她人在氣頭上,正想發泄發泄,不料紀從回駁了她的話,面色一黑再黑,“你這是什么意思,人家都給你兒子戴綠帽了,你還攔著?你是不是男人?”
“住口!”紀從回沉下聲,不安地望著裴知逸。他做夢都沒想到,那個男人會是裴知逸。
紀從回難得硬氣,王約素還真被他震住了,半晌沒說話。
家丁們被喝住,沒上前,只將裴知逸包圍起來。
裴知逸往前走一步,他們便跟著挪一步。他目視前方,冷聲道:“我今日就要帶她走,誰敢攔我。”
“無恥小兒,簡直太猖狂了!”終于,羅氏忍不住了,起身道:“你是什么jsg東西,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擅自闖進侯府不說,還妄圖帶走侯府的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裴知逸回過身,視線凌厲,如刀鋒一般。“我就是王法。”說罷,他挪動視線看向紀從回,語帶命令道:“紀從回,你來告訴這些人,孤的身份。”
霍酒詞靜靜盯著裴知逸,現在的他一點兒也不像自己認識的裴知逸,他認真起來時,與平日大相徑庭,有皇家的高高在上之感,氣勢十足。若非被他抱著,若非他們倆有牽扯,她也會被震住。
裴知逸這話一出,王約素立馬明白過來他的身份,面色“騰”地一下由黑轉白,按在茶桌上的手不由顫了一顫。
頓時,廳上鴉雀無聲,下人們將頭埋得更低了。羨鴦默默移回羅氏身畔,心慌意亂,全然沒了方才的欣喜。
“撲通”,紀從回跪下身,他一跪,廳上的人都跟著跪下。“老臣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其他人跟著說,“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縹碧瑟瑟發抖,顫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紀忱也跪下了身,卻沒說話,眉心皺得緊巴巴的。
裴知逸沒出聲,他們便得一直跪著,漸漸地,周遭空氣凝結。
畫眉緊張地看著縹碧,用眼神示意她快逃。
接收到畫眉的眼神后,縹碧左右偷瞄,哆嗦個不停,早知她便不去拉霍酒詞了。她一點點往后門挪去,正打算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溜走,誰想還沒靠近石階便被人抓住了肩頭。
“哎呦!”
縹碧被楚兼一把甩在地上,楚兼是個習武的男人,且在他的腦子里并沒有“憐香惜玉”四字,所以他用的勁兒很大。
這一摔,縹碧只覺自己渾身都疼。她意識反應也快,忍痛爬起身,對著霍酒詞連連磕頭,求饒道:“少夫人饒命,少夫人饒命啊……”
裴知逸掃了掃縹碧,眸中閃過一抹陰鷙的殺意,而當他偏頭對上霍酒詞時,眸中殺意霎時一變,全然被溫柔取代,“小醫仙,是不是她推的你?”
“嗯。”霍酒詞點頭。
“那你想如何處置她?”裴知逸問,“我聽你的。”
霍酒詞垂落視線,望著縹碧此刻惶恐的面容,她倒沒覺得自己多解氣,除了方才甩她那一下,縹碧只能說嘴碎,最惡毒的還是羨鴦。
見霍酒詞不說話,裴知逸便道:“你若是想不出,我替你想一個。她用哪只手推的你?讓楚兼打斷它。”
他說得語調輕松,沒聽著字的大概會以為他在說俏皮話。
“好。”霍酒詞應聲。她想不出來,他做決定也好。
“楚兼,打斷她的手。”裴知逸淡淡吩咐,想了想,他又問霍酒詞,“還有誰欺負過你?你盡管說。”
“啊!”只聽一聲慘叫。楚兼出手果決,一下便打斷了縹碧的手,縹碧痛得面上血色盡失,當即暈了過去。
“縹碧!”畫眉紅了眼,卻沒敢上前。
王約素是郡主,與其他人不同,相對來說沒那么怕裴知逸,“太子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今日若是強行帶走我兒媳,我非要鬧到皇上那兒!”
“夫人!”紀忱嚇了一跳,使勁拉著王約素的衣袖,暗示她閉嘴。
“犯法?”仿佛聽了什么好笑的事,裴知逸挑起長眉,凌厲的視線直逼王約素,“那青陽郡主倒是說說孤犯了什么法?哪一卷,哪一條?”
“犯……”王約素答不上來。公然帶走別人的兒媳確實說不上犯法,該說人品不端。“身為太子,私闖……”
怕王約素惹事,紀忱開口了,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微臣與內子還未合離,按照大胤律例依舊是夫妻,殿下這般帶走她于理不合,說出去怕是會叫皇室蒙羞。”
裴知逸嗤笑,盯著紀從回道:“綏安侯,三年前你曾與當朝丞相一道修訂過大胤律例,既是你修訂,不說倒背如流,大致應該記得。孤問你,律例第四卷 第二十五列,寫的什么,念。”
紀從回深吸一口氣,太子讓念,他還能不念么,“成親后,夫妻雙方皆有主動合離的機會,女子犯七出之罪,可休之,若是男子,男子……”
后頭的話,他沒說下去,面上冷汗直冒,直將鬢發都打濕了。
嗯?霍酒詞見紀從回如此模樣,心生疑惑,這一列寫了什么?她自小念書不假,倒還真沒讀過大胤的律例。
紀從回不說,裴知逸也不逼,反倒將目光放在了紀忱身上,“紀忱,你可讀過律例?”
紀忱飽讀詩書,如何會不曉得下一句是什么,咬牙道:“讀過。”
“后頭一句,念!”這一字,裴知逸驀然加重語氣。
雖是一字,卻如泰山壓來一般。紀忱被這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且那句話,是個男人都不會念,念出來便是跟揚起臉給人打耳光無異。
“你不會念?那好,孤替你念。”裴知逸掀開唇瓣,朗聲道:“若是男子瘋了或是一年不舉,女子亦可上府衙提出合離,其余合離理由,斟酌人情即可。這條是三年前新加的律例,于去年年初在帝都試行,奈何并無一名女子主動去府衙訴求合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