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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談的談完,夏維茗也不多說,大步離開侯府。
他一走,紀從回嘴角強撐的弧度瞬間折了,面上愁云遍布。王約素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他們做夢都沒想到,侯府近來會有這么多破事。
“當初我就不該讓羨鴦打理布莊,她哪有那個腦子。”王約素有氣無力地說道,眼中被疲憊覆蓋,黯淡不少,“以前,酒詞打理布莊時從不會簽這么大的單子,即便出事了侯府也能應付。羨鴦倒好,本事沒多少,野心倒是不小。前頭給我捅那個大個簍子不說,今日竟然還有驚喜等著我們侯府,這個混賬東西!”
“夫人。”紀從回握住王約素的手,寬慰道:“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再罵她也沒意義,不如想法子湊錢,侯府里現如今有多少銀子?”
“兩萬兩,孫伯知道我的規矩,不會留多的。這兩萬里頭最多能給出一萬五,不然侯府的開支便沒了。”說到這里,王約素只覺眼前一片黑暗,“夫君,你有什么法子?”
“暫時沒有。”紀從回搖搖頭,柔聲道:“不過我會想法子的。”
聞言,王約素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紀從回,頭一回覺得自己沒嫁錯人。
*
紀忱近來事多,忙得焦頭爛額,回侯府也遲,紀從回與王約素便沒告訴他貨款的事。
當日,紀從回進宮找了裴雍,求他別封侯府存在錢莊的銀子,裴雍多少也曉得桃夭布莊的事,何況刑部文書都出了,他自然不會駁下屬的面子。
裴雍那兒行不通,兩人便想盡法子借錢,拉不下臉也得拉。
紀從回問自己的同僚借,認識的人都問了個遍,最后借到兩萬多點,畢竟布莊是被胡公公親自封的,他們也不想惹火上身。王約素則是問自己的手帕交借,然而那些姐妹只會錦上添花,并不會雪中送炭。
整整兩日,兩人只借了三萬不到點兒。
錢沒湊齊,紀從回心態依舊平穩,反倒是王約素,連著兩日沒吃飯,人都憔悴了,她本是青陽郡主,從小被人捧在手心,從沒受過挫折,如今這一遭,算是她人生中最可怕的一難。
實在是無法了,她只能去娘家借錢,不曾想,娘家說她已經嫁出去了,是潑出去的水,最多借三萬。
法子用盡,兩人也才借到七萬多,加上侯府現銀一共九萬,距離那十二萬兩還差三萬。
這最后的三萬,王約素決定去地下錢莊借。
地下錢莊大進大出,確實是什么人都敢借,但他們收的利也高,至少一半。
第三日清晨,王約素去了地下錢莊,對方開口便是一倍的利,借三萬,一月之后還六萬。
一聽“一月”“六萬”四字,王約素險些又暈過去,她耐著性子跟對方談,沒想對方將她認了出來,非但不肯降利,反而越說越高。
七萬,八萬,九萬……一直往下走,擺明就是乘人之危。
王約素被氣得不輕,更覺對方在吃人。她心想,這萬一錢莊里頭出點什么事,他們侯府拿不出錢來,怕不是要賠個無底洞。何況她還聽人提過一件事,說是地下錢莊討債時兇狠無比,什么手段都用得出,例如砍手砍腳。
她怎么合計都覺得自己不該冒險,只得另想法子。
*
今早,霍酒詞也出了侯府,跟著王約素和劉嬤嬤出來的。她一路跟著兩人,直到她們進入地下錢莊。
她在賭,賭王約素不會跟地下錢莊借錢,那她的機會就來了。
這些日子她賣花色賣藥方,確實賺了點兒錢,足夠借給王約素湊那十二萬兩。可有些事自己出面不了,得找人幫忙。
“唉。”走出地下錢莊時,王約素更疲憊了,整個人都搭在劉嬤嬤身上。
“夫人慢些走,小心摔了。”劉嬤嬤緊緊攙扶著王約素,時刻關注她的神色,生怕她會這么倒下去。
“唉,唉,唉……”王約素不住地嘆息著,一聲比一聲重,仿佛有吐不完的抑郁,“劉嬤嬤,明日夏老板就來要錢了。你說,我該怎么辦?還差三萬兩啊,呵,平日不覺得三萬兩多,真到用時多得要人命。”
劉嬤嬤是王約素的貼身丫鬟,在她身邊伺候了幾十年,怎會忍心看王約素痛苦,主動道:“夫人,老奴還有些私房錢,少是少些,但好歹……”
“不成!”不待劉嬤嬤說完,王約素果斷截了她的話,正色道:“我再借不到錢也不能用你的私房錢,你的錢自己放好。”
“夫人……”劉嬤嬤搖頭,還想再說。
忽然,迎面走來一個男人,書生打扮,長得文質彬彬,他擋在路中,顯然是故意攔住兩人的,舉止又極為有禮,“小人見過夫人。”
聽得人聲,王約素抬頭望去,眼前是個普普通通的男人,穿著也普通,她壓根不記得自己認識這號人物。“你是?”
男人不答,只問,“夫人從地下錢莊出來,可是在借錢?”
王約素微微一怔,板起臉道:“與你無關。劉嬤嬤,我們走。”
“是。”劉嬤嬤頓了頓,扶著王約jsg素繞過男人往侯府走。
下一刻,男人再度出聲,“我可以借錢給夫人,并且只要三成利。”
三成利?王約素以為自己聽錯了,立馬停住腳步,扭頭道:“此話當真?”
男人微笑,也不急著上前,站在原地道:“自然是真的,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王約素面上剛起的喜悅瞬間壓下,她就知道,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但這也是她最后的稻草了,明日便是還錢的日子。“什么條件?”
男人尷尬地撓了撓頭,紅著臉道:“實不相瞞,我對侯府的羨鴦姑娘一見鐘情。所以,若是夫人肯將羨鴦姑娘的賣身契給我,我愿意借這個錢。”
“……”王約素面露遲疑。羨鴦是羅氏的人,她怎好隨意處置,再者她跟羅氏的關系素來水火不容,真要給了羨鴦的賣身契,怕不是要你死我活。
“夫人……”劉嬤嬤拉了拉王約素的衣袖,湊近她耳邊小聲說道:“羨鴦只是個丫鬟,侯府才重要啊,更何況這次的事是她惹的,她怎么著都該出力。”
劉嬤嬤如此一說,王約素心里那點遲疑瞬間消散,“你說得對,這事是她惹的。”
答應后,王約素匆匆回府拿了羨鴦的賣身契過來。
男人找了個客棧的雅間,先寫好字據,再抬手奉上兩萬兩銀票,“夫人,這里是兩萬兩,剩下的一萬兩,我待會兒去收收賬,明日親自送到侯府。”
“嗯,你明日今早過來。”王約素雖急著要錢,卻也不好多說什么。她將羨鴦的賣身契遞過去,提筆簽下了借錢的契約,再按手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