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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酒詞語塞。
倏地,腦中閃過一件事,霍酒詞猛地抬起頭。每年的四月十五,娘親總會獨自一人去江邊祭拜。雖然她對十四歲之前的記憶比較模糊,但她也是記得一些事的,其中有幾件甚至印象深刻。
七歲生辰那日,她說自己想要個哥哥,誰知爹爹立馬動了怒,舉手便要打她。她嚇壞了,縮到一邊不敢說話,后來是娘親哭著將爹爹拉出了屋子。
也不知為何,這件事她記得一清二楚。
屋內點著上好的熏香,青煙裊裊,靜靜散在空中,安人心神。
忽地,“咚”一聲,衛焚朝倒在了榻上。
“衛公子?”霍酒詞被這聲拉回思緒,趕忙上前查看衛焚朝的脈象,脈象又強又弱,是個習武之人,可他身子虧虛,陽氣不足。想都不用想,定是吸食寒石散的緣故。“沒見過這么不愛惜自己身子的人?!?
霍酒詞無奈搖頭。
不成。他不醒,卸貨之事怎么談。
“來人??!外頭有人嗎?”霍酒詞行至房門口大喊,然而回廊上空無一人,她不由覺得奇怪,方才帶她過來的那人怎的不見了。
倉庫里存貨不多,所以船上那批東西今天必須得拿到。
霍酒詞轉身,見衛焚朝的手放在被褥上便去拿他的手,打算放進被子里。
衣袖滑落間,她看到了他手腕上的傷疤。
心思一動,霍酒詞拉開衣袖,將自己的左手與衛焚朝的左手擺在一處仔細對了對,位置相差無幾,只是,她的腕骨上有桃花胎記,而他,是丑陋的疤痕。
她定定地瞧著榻上之人,若有所思。
會是巧合么?
為何爹爹和娘親從未提過她有哥哥的事,再有,他長得與爹娘都不大像。但她若是沒有哥哥,爹爹那日為何要發脾氣,娘親又為何要去江邊祭拜人。
這一件件的,她想不通。
沒一會兒,小廝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劑,放下藥碗之后便走了,霍酒詞還以為他是出去拿蜜餞,結果等了許久都不見人進來。
她心里奇怪,正要轉身出去問問。沒等她走出一步,“嗯……”只聽身后傳來一陣微弱的低吟。
“你醒了?”霍酒詞扭頭看向榻上之人,衛焚朝已經睜開了眼,一臉嘲弄地瞧著她,叫她打心眼里不舒服。
“你給我喂藥,我就放你的貨?!彼麑λf了一句話,語氣像是在下命令,并不是同她商量。
霍酒詞咬牙瞪人,也不知衛焚朝是存了折騰她的心思,還是戲弄她的心思。問題是她的貨在他手里,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她告訴自己,醫者仁心,當他是病人便好。
“吃。”她拿過桌上的藥碗捧到床榻邊坐下,面無表情地喂藥,
美人的臉,即便是生氣了,也是美的。衛焚朝想笑,他起身湊近藥碗前聞了聞,皺眉道:“聞著就苦,不吃。”
“你!”霍酒詞惱火地鼓起臉,她看他就是故意刁難,“我都不怕苦,你一個大男人怕什么?!?
“呵。”衛焚朝勾起蒼白的嘴角,慢悠悠道:“誰說男人不能怕苦,那些都是世人加在男人身上的東西,我憑什么要受著,我就是怕苦?!?
他說得理直氣壯,霍酒詞聽得怒火叢生,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皮的男人。相比之下,紀忱倒是挺懂禮的。
念及此處,她不由垂下眼簾,心生落寞。
便在此時,衛焚朝擰起眉頭,拿過霍酒詞手中的藥碗喝了一半,隨后放在床榻邊不動了。
霍酒詞盯著剩下的半碗藥不解,“你喝都喝了,為何只喝一半?”
衛焚朝躺下身,斜眼睨她,“我想喝便喝,不想喝便不喝,你又不是我娘子,管這么多做什么?!?
“……”霍酒詞氣結,她懶得跟一個不珍惜身子的人廢話,當務之急的是卸貨,“這藥你多少是喝了,放貨?!?
然而衛焚朝并沒回她這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你許配人家了?”
“全帝都都知道,打理桃夭布莊的人是綏安侯的兒媳。”霍酒詞不悅地別過臉,“你不知道?”
“沒人告訴我,我如何會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毙l焚朝的聲音漸漸冷下,揮手趕人,“行了,你走吧?!?
他不說卸貨的事,霍酒詞便挑明道:“我喂你喝藥也算是人情了,你是個人就該放我的貨?!?
仿佛聽了什么天大的笑話,衛焚朝朗聲笑開,可他的笑很刺耳,也很滲人。他笑著看她,輕快地吐出四字 ,“我不是人?!?
“你混蛋!”霍酒詞脫口道。她今日算是清楚了,衛焚朝就是個無賴。
聽得這聲“混蛋”,衛焚朝笑得更為大聲,笑聲比起之前要清澈些,他坐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霍酒詞生氣的面龐,“今日準你卸貨?!?
“今日?”一聽自己能卸貨,jsg霍酒詞心頭的怒火便消散了大半,追問道:“往后呢?”
“至于往后……”衛焚朝拖長調子,煩躁地撥弄著衣領,“只要你幫我調理身子,衛家碼頭十年之內任你卸貨。如何?”
任她卸貨?霍酒詞不可思議地張大眼。若是如此,她能省下許多銀子。“好。一言為定?!?
霍酒詞一走,衛焚朝當即冷下臉,揚手將藥碗往大開的窗戶潑去。
“來人,備車去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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