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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正拿著鍋鏟攪動東西的婦女見狀就罵道:“餓死鬼投胎啊你,怎么不燙死你?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什么活都不能干,什么忙都幫不上,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
說著看到有外人來,這婦女就露出警惕的神色,那幾個小孩也緊張起來,把身后那口鍋護得死緊,仿佛虞雪他們要沖上來搶吃的一般。
小青年低聲跟虞雪說:“這女人就是張曉丹。”
虞雪已經(jīng)徹底不對這個女人會照顧和前夫的女兒抱有希望了。
不過她還是走過去,對這女人說明了來意。
虞雪說完,這女人有些驚訝,有些恍惚:“他被喪尸抓了?”
虞雪道:“你前夫是獨自帶著女兒來的,再沒有別的親人同行,他知道自己兇多吉少,希望能把女兒交給你。”
女人臉色霎時難看起來,往后頭看了看那幾個孩子:“我家現(xiàn)在孩子已經(jīng)養(yǎng)不過來了,你們也看到了,那里頭有我小姑子的女兒,有我大伯家的小子,還有我繼子和我和現(xiàn)在丈夫生的兒子,一個個都是能吃的時候,為了弄點吃的,家里把房子都賣了,再多一張嘴實在是……”
這時屋里響起一個粗糲的聲音:“還沒煮好啊,你人死到哪里去了!”
女人連忙應道:“就好了就好了。”然后她有些慌亂地對虞雪說,“你們快走吧,別讓我老公看到你們,你們不是邱鵬的朋友嗎,你們也能照顧悅悅吧,我現(xiàn)在這個條件,她跟著我也是吃苦啊!”
虞雪聽了,也沒有勉強,她只是來替人問一問,也不是來當說客的,就對方這條件、這意愿,就算一時說服她接納了和前夫的女兒,那小女孩在這里也不會過得好。
虞雪道:“我知道了,你要去見你前夫最后一面嗎?”
“有什么好見的,他都進了那隔離營,里面都是病毒的,哪能進去?”
女人連連擺手,屋里男人又喊了,她趕緊道,“你們快走吧快走吧,我日子真的已經(jīng)很不好過了。”
說完她就匆匆回去了,急急忙忙把那鍋菜干雜糧粥端進屋里,那燈光昏暗的屋里傳出男人的罵聲:“老子在外面冒著生命危險搞吃的,你在家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做點吃的也做不好,不想在這個家里呆了就滾蛋!”
接著傳來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嫂子在外面這么久,不會偷吃了吧?”
“不會不會,孩子們都在呢,我怎么偷吃啊。”
接著又是男男女女的說話聲,顯然,這個改嫁的女人伺候著婆家的一大家子,既卑微又可憐,攢了一肚子起,卻只敢沖孩子發(fā)發(fā)火。
虞雪道:“我們走吧。”
三人下樓,方彪問:“接下來去哪?”
“去隔離營。”她答應那位父親,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去告知他一聲。
回去的路上虞雪一直在思考,那個叫邱悅悅的小女孩沒了父親,母親這邊也靠不上,以后要怎么辦?
她這樣的情況,想必福利院也是進不去,就算進去,日子恐怕也會很難過。
自己不管她嗎?
管的話,又該怎么管?
她沒養(yǎng)過小孩,也不知道該怎樣養(yǎng)好一個孩子。
她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仿佛看到小時候,爸爸離開后,自己獨自度過的那一個個仿佛看不到盡頭的夜晚。
又想到自己車里,那把一直放在那里的自制長柄砍刀,想到那個被變異獸咬死的男人,死前還在念著女兒的名字。
還想到等候大廳里,邱鵬那對父女被強行分開時的凄愴慘烈。
最后,她又想到那馬路邊上撿垃圾的小孩,那里面,又有幾個是失去了父親的庇護,從此要一個人在這世間掙扎,獨自熬過一個又一個殘酷冰冷的日夜?
如今的虞雪,無疑可以算是強大的,但她的內心并不總為這份強大感到快樂,她的心中甚至越發(fā)地感到遺憾。
遺憾于不能把如今的強大分一點給過去。
如果當年還是孩子的她,能有如今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本事,那些日子就不會那么難熬,甚至,她可以挽回許多事情。
這個念頭,她一直避免去想,甚至是不敢去想,只要一想就會感到不可名狀的悲傷,一種時不我待的徒然。
所以她最是見不得年幼的孩子失去庇護。
這會讓她仿佛重歷了一遍自己的過去。
“主人。”多多的聲音突然在虞雪腦海中響起,稚嫩但是清冽冷靜的聲音,打斷了虞雪越陷越深的情緒。
虞雪深吸一口氣:“怎么了?”
多多道:“已經(jīng)過去的事情,誰都無法改變。”
虞雪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但是我們可以左右現(xiàn)在,你看不得什么,就去改變什么,去做會讓你感到高興的事情吧。”
會讓我感到高興的事情……
虞雪閉了閉眼睛,徐徐地吸了一口氣,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虞雪來到了隔離營,借方彪的手機給那個年長的特勤打了個電話。
對方走出來,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她,虞雪道:“我要探視邱鵬。”
年長特勤道:“他情況不大好,已經(jīng)快失去理智了,一般來說這樣的程度是不允許再探視的,如果你真的想見他,寫個申請吧,還要繳納二十顆一級晶核的費用。”
虞雪道:“可以。”
很快,虞雪見到了邱鵬,這個受傷的父親呆在單獨隔離間里,嘴上戴著口籠,手腳被鐵鏈鎖住,皮膚上已經(jīng)爬上了一個個青灰色的點,眼珠也變得渾濁。
他嘴里念念有詞地說著什么,仔細聽,他一會兒說的是“再堅持一下”,一會兒說的是女兒的名字,一會兒又在說:“我叫邱鵬,87年生人,家住……”
他在努力維持理智,在努力撐得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