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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扭頭打量一下莫隨,“吶,就剩你了,至少要活到我們這些老骨頭都走掉,曉得吧?”
莫隨哭笑不得,點了兩下頭,“一定一定,聽您的?!?
滿公跟他走了一段路,到了老牌搭子家門口,就沖他擺擺手,背著手進了人家院子。
這時姜茶才往前快走兩步,和莫隨并排走著,中間隔著一人寬的距離。
她好奇地問:“莫醫生,滿公是什么意思?。俊?
“就是爺爺輩最小的那個,小爺爺。”莫隨解釋道,“我們祖上是客家人遷過來的,這么多代過去,很多習慣都入鄉隨俗了,甚至我們這一代都沒幾個會說客家話了,但是有些稱呼還是保留了下來。”
姜茶恍然大悟,點點頭。
要去的市場在村口外面,莫家老宅在村子中段,要走出去還是有點遠的,一路上經過不少人家,莫隨時不時跟人打聲招呼。
都是聲音溫溫和和,態度客客氣氣的,姜茶聽得多了,竟也覺得他對自己說的“麻煩”、“辛苦”、“謝謝”順耳了起來。
果然是習慣成自然。
路上遇到一個奶奶,抓著莫隨問他:“我膝蓋老是痛,去醫院看過,說我有什么積液,這是為什么哇?吃中藥可以不,用草藥敷能敷好不?”
莫隨不是搞骨科的,都說隔科如隔山,他也不敢把話說得很肯定,只說可能是有關節炎、風濕之類的疾病,又或者長期重復性動作也可能導致關節慢性損傷,引起關節積液,讓她去醫院再查查,對癥用藥,不要自己去配什么中藥來吃,萬一吃出肝腎問題會得不償失。
說完又重復一遍:“千萬別自己去撿草藥來吃啊,很多草藥都是有毒性的,不注意就會吃出問題,想用中藥就讓家人帶你去市里中醫院,讓中醫師給你配藥,知道么?”
老太太哎哎應了幾聲,表示自己記住了,他們這才繼續往前走。
他和老太太說話的時候,姜茶就在旁邊一邊聽,一邊悄悄打量他。
怎么會有人像他這樣,總是客客氣氣的,充滿了距離感,卻又會在某些時候露出一點熱情來,姜茶覺得自己看不清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莫醫生,你每次回村,都會遇到這么多找你看病的人嗎?”
她好奇地看了眼莫隨,想起昨晚老太太跟她說明天你就知道了,果然現在就知道了咧。
莫隨笑笑,“除了個別碰巧的,像昨晚發熱的那個孩子,其他很多人都是抱著找熟人幫忙的想法來的,總覺得熟人更可靠,甚至還有人覺得醫院專門坑人?!?
說到這里他停了下來,聳聳肩。
姜茶哦了聲,又問:“剛才那個奶奶說到中醫藥,你也信這個嗎?我平時上網,看到有很多西醫都反對中醫,覺得它不好,是不科學的。”
這么個敏感的問題,很容易吵起來的啊。
莫隨聽了心里有點無奈,又因為只有兩個人,不好當沒聽見地避開,只好想了想,斟酌著措辭回答道:“我個人淺見,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都只是應對疾病的一種手段而已,沒有任何一方是完全對的,或者完全錯的,要以病人為本,以最終療效為準,治好病才是最重要的。”
“用了中藥治好了,這人就相信中醫,去醫院開刀出了問題,這人就覺得西醫都是庸醫,這種例子很多,能不能治好病,開藥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說得極為委婉,以至于姜茶一臉懵逼,啊了聲,臉上出現了茫然的表情。
見她沒聽懂自己的意思,莫隨想了想,繼續道:“我小的時候住在老城,有一次發熱,燒得整個人都起不來,吃藥之后好了點,但是一直睡不著,半夜會哭醒,奶奶去巷子口的中醫診所請醫生上門來看我,醫生說我是受了驚,說要用兩條小蚯蚓,搗爛了加白糖沖水給我喝,奶奶于是到處找蚯蚓,還求著鄰居讓她進去翻翻小花園的土,看有沒有蚯蚓可以抓?!?
“?。 ?
姜茶忍不住驚呼一聲,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來,蚯蚓,是釣魚用的那個蚯蚓嗎?!
“那個蚯蚓能吃嗎?多臟啊!”
莫隨聞言忍不住嘴角翹了一下,“有一位叫地龍的藥材,就是蚯蚓的干燥體,它應該確實是可以入藥的,我還聽說有廣地龍和瀘地龍之分?!?
姜茶驚訝地問道:“那有用嗎?你吃了以后就好了?”
莫隨搖搖頭,“奶奶很辛苦才找來,我覺得惡心不肯吃,土腥味非常重,后來我爸給我硬灌了一口,我就開始嘔吐,折騰一圈不但沒好,反而更嚴重了?!?
姜茶聽故事聽得入神,哎呀一聲,焦急地追問:“那后來呢,你怎么好的?”
“奶奶陪我睡了幾天,慢慢我就好了?!?
姜茶噢噢兩聲,“好了就好,那個時候你多大了?”
莫隨語氣一頓,半晌才應道:“……十歲吧?!?
“還這么小時候的事啊。”姜茶哇了聲,又問,“你為什么會受到驚嚇啊?還是說那個醫生診斷錯了?”
莫隨被她問得一頓。
為什么會受到驚嚇?
不過是因為夏晴去世,周圍鄰居議論他們家祖孫三代都命硬,克子克妻克母,大人說話不避人,被小孩撿了去,他們跑到莫隨面前學舌,見他不哭不鬧,有膽子大的調皮鬼,就抓了一條菜花蛇扔到他身上,他受了驚嚇卻仍舊沒哭,小孩們就沒趣地散了,他回到家就開始發熱。
“哈哈哈,莫隨你沒有媽媽了,你媽不要你了!”
“可憐鬼!沒人要!”
“大家不要和他玩,我媽說他會克死人!”
小孩的惡意有時候就是這么隨意,不加掩飾和虛偽,遠比那些大人表面安慰背地里議論要直接得多。
不過這些沒必要告訴姜茶,他當沒聽見她的問題,沿著自己的思路繼續往下說:“后來我又得過鼻炎,天氣一變就感冒流涕,奶奶帶我去省中醫找了個老教授,用了一段時間中藥,反倒好了,到現在過了十幾年都沒犯過?!?
“所以開藥的人才最重要,藥就是那些,就看醫生會不會用,對于一種理論、學說、派系,沒必要著急去反對,除非經過審慎的了解和研究,確實得出了和對方相反的結論,這需要很多樣本,也需要很長時間。”
前面的姜茶聽懂了,后面那一段她又蒙了,只覺得自己聽出了大概的意思,掌握證據再說話嘛,不過……
她關心的是,“你鼻炎用了什么藥啊,還記得藥方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