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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才他也吃得很開心,而且食量絕對對得起自己化蛇之后的龐大體型,但到底還是太長時間沒有融入過人群了,部落民們的熱情讓他實在是難以招架。
另外就是——烤夜雀確實是挺好吃的,要不是它們是女媧族的耳目,真想留下來看看能不能人工養殖。
他踢了一下海水,用手撐著下巴,腰身愜意地彎著朝篝火的方向望去。
被他從母樹里帶出來的兩個人類被祖庭人們圍在人群的中心,因為沒有受到這顆星球能量的滲透,原初人類的體型比祖庭人小巧得多,哪怕是身量最小的少年,也比6400兩人高出整整一顆腦袋外加半截脖子。
麻布長袍柔軟地批蓋在燕遙知身上,漆黑的長發被海風絲絲縷縷地吹了起來,他盯著人群看了半天,才能把頭轉回去,盯著逐漸暗下去的海面。
女媧們在地心的基地已經被完全摧毀,而那條海神殿底下的通道也被燕遙知給填平了,他順便還把海王的遺址也全部銷毀,又留了只有自己知道的標記,打算閑下來就時不時地過去轉一轉,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經過6400的解釋,燕遙知才知道女媧們在被星球原住民抵抗太過激烈,無法在外部種植母樹的時候,就會悄悄尋找距離地心最近的地方,挖開通道,暗暗把母樹種植在星球的核心上。
這顆星球距離地心最近處,恰好就是海王的神殿所在。
不免又讓燕遙知想起兩個“老朋友”。
巫馬陽已經完全發狂,拒絕被同化成為女媧,為此甚至情愿拋棄大腦,把自己與真菌融合,完全地變成一只怪物。
彼時燕遙知只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毀滅人族,卻不知道在他瘋狂的背后還有著這么一樁子爛事......但,無論怎么想,燕遙知和巫馬陽都是無法共存的。
畢竟,燕遙知只想讓人類把文明發展起來,而后自己功成身退,找個地方躺下來開心擺爛;而巫馬陽卻已經鉆進了牛角尖,寧愿用玉石俱焚的打法來阻斷女媧們的謀劃。
何況他還殺了燕遙知的許多同伴。
哪怕他現在還活著,哪怕自己已經知道他瘋狂背后的真相——大概也還是避免不了要一決生死的。
海水沖走他腳丫子上沾的細砂,燕遙知突然感覺有些惆悵。
同樣是拒絕了同化,海王與巫馬陽走上一條完全不一樣的道路。
他大概也是已經摸索到了如何利用能量的邊緣,卻沒有選擇讓自身進行蛻變,而是切割了自己的能量,或者說生命,創造出一個無比繁盛夢幻的鮫人世紀。
然而最后鮫人還是近乎滅絕,他們的基因天生存在著缺陷,無法久遠,反倒是比鮫人更加離奇的利維坦巨獸,已經在海洋里扎了根,雖然數量稀少,但到底還是自成一族,并沒有鮫人們或是退化,或是變異的風險。
至于海王自己,在分割生命后逐漸沉寂,把他的夢和城市藏在一只巨獸的體內,孤獨地守著最后一點瀕臨瘋狂的理智,在生命徹底逝去之后,又成了女媧們放在標本缸里的收藏。
他似乎并沒有如同巫馬陽一樣激烈地反抗女媧們的統治,就連他最后的神殿也是與寄生地心的母樹相連......
甚至女媧們無法對付的巫馬陽也是他親手打落,冰封在極地的洞窟。
可他最終也沒有走上女媧們安排好的那一條路。
斯人已逝,燕遙知也沒法再弄明白他們的腦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了。
也不愿再繼續揣測。
他踩著浪花,像是從萬歲老人退化成第一次見到海洋的三歲小童。
“燕。”
若木鬼鬼祟祟地蹲在他旁邊的一塊礁石上:“我看見剛剛你吃了好多東西,現在感覺難不難受?”
他說著,伸出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抓著把石刀正比劃。
燕遙知見狀輕輕吹了一口氣,若木手里的石刀變成一只黏糊糊的八爪魚,把若木嚇得快要躥起,瘋狂地甩著手把八爪魚甩進海里。
“啊啊啊這是什么東西?。?!”黏糊糊軟踏踏的觸感讓若木瞬間崩潰。
燕遙知一抬腳,讓八爪魚攀在上頭,從海水里起出來:“是八爪?!?
若木轉臉便對上八爪魚的大腦袋和詭異的眼珠子,八爪魚也不客氣,直直朝他胸口噴了一團墨汁,這下子若木更加奔潰了。
燕遙知動動腳趾,八爪魚又重新變成了石刀,插在礁石縫隙里。
若木正抓著自己胸口被墨浸透的衣服一頓嗅:“這東西......這東西應該能入藥?”
短暫的慌亂過后,他體現了自己身為醫師的職業素養。
燕遙知含著笑歪頭看他:“我現在已經不必再食用血液了?!?
若木愣了愣:“?。磕悄愠允裁??”
他表情呆呆的,恰好燕遙知身后的海面上月亮已經升了起來,逆著冷色的淡光,“神明”似乎也在這一瞬變得虛幻起來。
“您要離開我們了嗎?”他下意識地用了敬稱,另一邊的礁石叢里傳來些許細碎的響動。
燕遙知瞳底泛金,他抿住雙唇,露出個柔軟的笑容:“當然不是,我哪里都不去,我會一直在這里。”
若木松了一口氣,雀躍道:“那你是可以正常吃人類的食物了!”
“嗯。”燕遙知點頭。
“那可太好了!你等等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來!”他跳起來就要跑。
燕遙知尾端的長發蛇行出去,把若木卷回來:“我已經吃了很多東西了。”
若木在沙地上滾了一圈,坐起來抖抖身上的沙子,傻兮兮地笑著:“真好?!?
隔絕在人類之外的神明終究有一天會回去屬于他的世界;但現在他們的神明已經接受了人類世界的挽留。
燕遙知不知道眼前這個傻笑的青年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清楚他到底腦補了個什么樣的美妙誤會。
嘆息著伸手把若木拉起來,而后聽見他驚呼著自己手掌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