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鶴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海水里傳來不尋常的波動。
在漆黑的干尸們中間,一頭柔順光潔,凄白如月的長發飄散開來,鮫人的耳鰭在水中完全舒展,憤怒地支開了,閃著熒光,而他的眼球上也多了一層用來隔開海水的透明的膜,覆蓋在藍眼上,有種珍珠樣的質感。
長留懷里抱著個孩子。
他的雙手不知什么時候開始,覆蓋上一層瑩藍的鱗片,指甲也變得尖長,于是他只能很小心地把驚恐的女孩放在臂彎里:“別害怕,我會保護你。”
像是歌曲,又像是鯨吟的聲音。
長留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口中說出來的,并非是他上岸后一直使用的語言。
燕遙知聽著海水里熟悉的鮫語,看見憤怒的鮫人一改先前的柔弱模樣,邊護著懷里的女孩兒,邊用他的利爪將上前的干尸撕碎,又或者,用他那條湛藍的,無比璀璨的尾巴把它們甩開。
是的。
長留不知道什么時候長出了尾巴。
“果然是條魚。”燕遙知發現自己的猜測被證實,心里有點小開心。
他猛地躥出去,也亮出自己黝黑的利爪,生生把干尸的包圍圈撕出一條口子:“這邊。”
長留看著突然出現的年輕人一呆。
這家伙從哪里躥出來的?
哪怕在沒什么光源的海底,燕遙知的膚色也白得十分詭異。
同時長留也發現,比起奇形怪狀的干尸,果然還是這個生得十分白皙漂亮的年輕人更讓自己害怕,但他也沒時間想太多了,低下頭再度親吻懷中女孩兒的雙唇,他奮力甩動魚尾,朝著燕遙知的方向飛快地游過去。
而這一路的殺戮讓燕遙知有點上頭,他沖著果斷朝自己游過來的長留露出個笑臉,繼而喃喃:“這就對了。”
果然,遇到了舊時舊物,真的會讓人開心很多呢。
燕遙知眼中紅光霎時暴漲,笑得愈發開懷,往常將臉龐蓋去了大半的黑發在浮力的作用下全部向后晃晃悠悠地飄著,把他的臉完全露了出來。
他的臉無論放在什么時代,都可以稱上一句“漂亮”,秀氣干凈,且透著股文質彬彬的書卷氣,雖然眼底留著疲倦的印子,但也只是讓他添了種頹廢的性感,耷拉的唇角上揚的時候,那笑容純真無比,卻因為刺出唇外的兩顆利齒而變得邪肆猙獰。
屬于僵尸的利爪不斷伸長,一柄柄長在燕遙知手上的小匕首一樣,他劃開海水,兇猛地與干尸碰撞,將它們切割成規整的殘片。
鮫人的尾巴迅速從他頭頂游過。
燕遙知伸開修長有力的雙臂,猛地將一個試圖去抓長留尾鰭的干尸刺穿:“別走了,都來陪我開心一下吧。”
他是一直都是人群里的異類,在這個世界嶄新的人族里更顯得格格不入。
“人類的感情是會傳染的。”燕遙知把干尸攏到懷里,宛如抱著情人的頭顱,他的指甲已經從眉心穿了進去,然后將散架的枯骨拋開。
他從前遠離人群的時候不曾覺得孤獨,但自從若木來到他身邊,那股悠長的孤獨就宛如野草一樣瘋狂生長起來。
他很清楚自己大概永遠也沒法再像活著的時候一樣融入人群了。
舊世界里他是守尸的活尸,老實說這個新世界也跟他看守過的太平間沒什么兩樣。
比起陸地上那些人類而言,這些舊時光里殘存下來的鮫人也好,干尸也罷,更能給予他找尋到了同類的愉悅感。
“感受到我的快樂了嗎?”燕遙知伸手,猛地攥緊,海水從五指中溜走,包圍過來的干尸們的腦袋卻猛地炸開。
看見這一幕,他身后的長留每一片魚鱗都瑟瑟發抖了起來。
燕遙知轉過身,猩紅的瞳孔和嗜血的尖牙生長在無辜而文靜的面孔上:“他們開心得都炸開了呢。”
第21章 挨餓的第二十一天
渾濁黑暗的海底,長留心驚膽戰地跟在燕遙知身后。
不知為什么,這個年輕的人類外放的喜悅只出現了短短的幾個瞬間,隨著形成包圍的干尸們死傷殆盡,他也慢慢地變回先前冷漠懶散的模樣,收起尖牙利爪的同時,也一并收走了所有的感情。
這過程實在是太熟練而且自然了,不免讓長留感覺更加恐怖。
這當真是個年歲不太大的人嗎?
美貌的鮫人小心看護懷中的女孩兒,他對自己鋒利的爪子和突然變化成魚尾的兩條腿十分不習慣,腦子里隱隱約約有個聲音在說著什么,卻沒法聽清楚。
他還是什么都想不起來。
燕遙知領著長留先順著他進來時的那條水道返回,等他們浮出水面時,石屋里已經聚滿了人。
當然,更少不了寒光閃閃的魚叉。
阿漣站在最前頭,她身后的部落民們身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彩,卻沒有一個人因為對水里突然冒出來的家伙們畏懼而變了臉色。
燕遙知爬上來,從明顯生得不是人樣的長留手里接過依舊沉睡不醒的阿瑛。
阿瑛作為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人類,自然是沒法在水底下呼吸的,而鮫人的吻卻能賦予人類短時間在水底呼吸的能力,第二紀元的時候,在海王與陸地人類徹底翻臉之前,人類和鮫人相互愛戀、通婚在沿海地區也不算是什么少見的事情。
可這個紀元的人族是從沒見識過鮫人這個物種的。
面對下半身依舊是魚尾模樣,浸泡在水里的長留,他們的眼神里好奇有之,驚訝有之,懼怕有之,唯獨沒有敵意。
長留垂著腦袋,他那頭雪白蓬松的長發服服帖帖地垂在身后,并不像燕遙知的頭發一樣變得濕噠噠地黏著,而是一出水就迅速變得干燥柔順,閃閃發光。
已經有幾個年紀不算太大的小姑娘暫時忘記死里逃生的驚恐,轉而盯著他竊竊私語起來了。
燕遙知把阿瑛遞給阿漣,順便用手輕輕按了一下小姑娘腦后的一個位置,她嗆出一口水后緩緩睜開了眼睛:“阿漣姐姐?”
阿瑛眼神茫然:“我聽到哥哥在叫我,他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