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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齊昭南臉上露出了不耐的臉色，趕緊收了聲，朝自己身旁大丫鬟道：

“快給我備紙墨，我是一刻都等不得了，我要這毒婦給休掉。”

筆墨端上來，一封休書很快就寫成。

老夫人白氏在紙上簽了字，按了鮮紅的手印，輕飄飄地扔到陸令晚面前。

后來白氏再說了什么話，其他人又議論著什么、說了什么，陸令晚沒有再聽，只盯著地面上的薄薄的一頁紙，愣得出了神，嘴角扯出了些自嘲的笑意來。

原本擁在堂中的眾人散去，烏壓壓的祠堂里空曠了下來。

高麗紙外，稀薄的光透進(jìn)來，卻好像就散在了窗邊，里頭仍舊暗沉沉的，只靠著幾盞靜穆的長明燈，撐出昏黃的一團(tuán)。

爐內(nèi)的香燃到了半截兒，忽的就落到紫爐方鼎內(nèi)，那泛著灰白的層層香灰中。

現(xiàn)下方才聚擁在祠堂中的眾人早已散去，空曠的祠堂內(nèi)有種讓人心底發(fā)沉的靜默。

陸令晚蹲下身來，顫著手將那張被映得昏黃的紙拿到手中。

龍飛鳳舞的“休書”二字，是白氏慣常的筆跡，如今墨跡還沒有干。

她是他名義上的嫡母，他卻能逼著齊家休了她。

她轉(zhuǎn)眼往下，那是侯府太夫人魏氏親自簽下的，還按著一顆鮮紅的指印。

陸令晚忽的閉上了眼，眼淚順著臉頰砸到了紙面上，像是一場秋雨。

齊昭南就蹲在她面前，欣賞著這場他盼望已久的雨，忽的便笑了，笑的那樣咬牙切齒。

他探手，擦掉她掛在下巴上的淚珠。

她瘦了，下巴也尖了不少。看來他不在的這三年，也沒過的多滋潤呢。

“現(xiàn)在才知道怕嗎？”他頓了頓，笑的陰寒，“你誣陷我的時候，你害我受家法的時候，你將我從侯府逼走的時候，不是什么都不怕嗎？”

他說著抬起她的下巴，逼著她用那雙水光粼粼的眼睛看著自己。

陸令晚眼睫微顫，眼前的水光讓他陰狠的面色模糊扭曲了起來。

她也不想就這樣，丟臉地在他面前哭，真的，她真的不想這般狼狽地在一個罪魁禍?zhǔn)酌媲翱蕹蛇@樣，可眼淚就是怎么都忍不住。

眼前的這個人是她的惡鬼，是她的修羅，是她拼盡全力也掙扎不開的夢魘。

現(xiàn)下他東山再起，自己敗的一塌糊涂，永無翻身之日。

五年啊，即便她寧愿墮入深淵，也要拉下去的惡鬼，現(xiàn)下依然纏縛在她身邊。

陸令晚突然一笑，忽的就釋懷了。

紙張?jiān)谒掷锇櫝闪艘粓F(tuán)，她隨意抹了把淚，站直了身，看著外頭一點(diǎn)點(diǎn)壓下來的黑夜：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我自己種下的惡因，便心甘情愿吞下這苦果。侯府對我的處置我認(rèn)了，往后便在家廟青燈古佛了卻殘生，我沒什么好怨的。只是齊昭南，我沒有輸給你，我只是輸給了這個世道。苦樂自當(dāng)，我的災(zāi)厄我認(rèn)了，而你的，不會遠(yuǎn)了。”

她說完便轉(zhuǎn)了身，只再無留戀和掙扎。

如果囚禁一生，可以擺脫他，她愿意。

身子卻被人猛地一扯，推到了那香案上，爐鼎“咕嚕嚕”的滾了下來，厚沉的香灰撲灑在地上。

待睜眼時，對上的便是他盛怒的眉眼，以及自己被他縛壓在案上掙扎不得的境況。

他開始了動作，盛夏的天兒，雪青色的紗裙在他手中是那樣不堪一擊。

她掙扎，她悲憤，她怒不可遏，她悲怒交加：

“你瘋了！這是你們齊家的祠堂！你好歹也曾喊我一聲母親！”

他將手一揮，滿墻的牌位“呼啦啦”落了一地。是那樣的瘋狂，瘋狂的讓她懼怕：

“拜你所賜！我早已被逐出宗族！況且我本就不是這齊家的子孫！母親？你配嗎？你多次算計(jì)我，構(gòu)陷我奸污你，害得我死里逃生，流放三千里，這聲‘母親’你配嗎！你自己不也說了，那是曾經(jīng)，如今不過是齊家的棄婦，究竟憑什么在我面前擺你那副清高樣子！”

他說著伸手一探，接住了她掙扎間從她袖中滑落的帕子，折了兩折疊成四四方方的一塊兒，放進(jìn)了她嘴里：

“咬緊了。你我到底恩愛一場，這是最后的體面。”

又是一摞牌位“噼里啪啦”的掉下來。

她看著頭頂那塊長長的匾額，上面是清正端方的四個鎏金大字 “敬慎明德”，喉嚨里突然就失了聲，嘴一張，那方帕子就掉落了出來，她連最后的體面都沒有了。

***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里，陸令晚猛的睜開了雙眼，背后也是汗津津的冷膩。

她怔了好一會兒，這才恍然，不過是一場夢境。

陸令晚坐直了身，手指將棉被捏得發(fā)緊，她眼下尚是清白之身，可是齊昭南，他真的會放過自己嗎

夢里那一幕，何嘗不是懸在她頭頂?shù)囊话训丁?

正在此時，她聽得門外一陣喧鬧，她想撐起身子出去看一眼，木香卻跌跌撞撞地跑進(jìn)來：

“ 夫人！咱們的屋子被黑甲軍圍了！他們說……說要帶您去見故人……”

第40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