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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有等到第二年的生日,她就和李長信分開了。
自打那以后,她便再也沒有見過李長樂和李奶奶。
“小葉,下午早點把手頭工作做完,跟同事們一起去聚餐的地方。”陳越拍了拍她消瘦的肩膀。
看來今晚的聚餐是推脫不了了,葉繁枝便打電話跟吳家希請假。
吳家希欣然應允。葉繁枝連聲說抱歉:“聚餐結束我就去花店。花店這幾天活多,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不料,吳家希卻在電話那頭溫柔地對她說:“沒關系的,繁枝。今晚你好好聚餐,別想著花店的事了。你啊,偶爾就應該請請假。”
葉繁枝一怔。
吳家希說:“跟同事們好好玩,別惦記著店里的事情,也別老是把自己繃得緊緊的。我們是人,又不是橡皮筋。就算是橡皮筋,繃得太緊都會斷裂。”
原來每個人都知道她的辛苦,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葉繁枝拿著電話,驀地紅了眼眶。
聚餐的地方是在環湖路的餐廳,環境與情調俱佳。當季度過生日的有四個人,除了她和李長信外,還有護士方小瓷和后勤部門的查捷主任。
因為是當月的壽星,按醫院過生日的慣例,葉繁枝坐在了主桌。
簡余彥來得晚,進來后,先用目光掃了一圈。此時只剩下主桌還有四個空位,其中相連的兩個是主位,顯然是眾人給李長信和徐碧婷的。另外在葉繁枝和莊依林身旁各有一個空位子。他徑直走到葉繁枝身畔,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這一入座,葉繁枝立時感受到了莊依林等人的敵意。
李長信和徐碧婷是一起進來的,兩人自然地坐在了主位。她一抬頭便看到了側對面的葉繁枝,但她的表情管控十分到位,笑容只凝了一秒,便迅速恢復如常了。
葉繁枝最近與徐碧婷的每次相遇,在無旁人之時,徐碧婷盯著她的那雙眼睛都似凌厲的匕首,欲將她除之而后快。葉繁枝一直覺得自己可能隨時會被開除,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一個多星期下來,徐碧婷居然悄無聲息,并沒有在醫院找她碴兒。
葉繁枝很是不解。她當年可是跟徐碧婷交過手的,徐碧婷絕對不像外表表現出來的那么清純善良。
想當年,她在徐碧婷手上吃過不止一次虧,也曾因此和李長信幾度發生摩擦,被李長信一再誤會。
有一回,她掛斷電話,在屋子里委屈落淚,被大哥葉繁木撞了個正著。
大哥又心疼又氣憤,問她:“是不是李長信欺負你了?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知道大哥向來就不喜歡李長信,怕他在醫院里找李長信麻煩,自然不肯承認。
大哥恨鐵不成鋼:“這都沒嫁給他呢,你就這么護著他。以后啊,可別受了委屈,回來跟我哭鼻子。”
話雖這么說,但大哥最后還是出面了。這件事發生后不久,徐碧婷主動辭職離開了。而她則如愿以償地嫁給了李長信。
她曾與蘅慧通話,把不解告訴了她。倒是蘅慧給她解了惑,說徐碧婷是個要強的人,自恃身份,不想把事情鬧大,也不希望醫院的每個人都知道她葉繁枝是李長信的前妻,否則她徐碧婷這張臉以后往哪兒擱啊?
葉繁枝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按蘅慧所說的,做好手上的每一份工作,以不變應萬變。萬一真有什么,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最多不過是從醫院離開另找工作而已。
天無絕人之路,只要肯吃苦耐勞,肯用心好好工作,去哪里都能找到一份工作。
點菜的時候,服務員介紹說:“我們飯店主營洛海傳統菜,比如干貝芙蓉蛋、胡辣鱔絲、八寶鴨等等。食材新鮮,用傳統做法做的這些菜,很受大家歡迎。”
八寶鴨是李奶奶的拿手菜,也是李長信的最愛。往日里,李奶奶逢年過節才會做這道菜,以示隆重。
婚后,李奶奶曾手把手把這道菜的用料和做法傳授給了葉繁枝。葉繁枝亦曾十二分用心地去學。
后來,連李奶奶都夸贊她:“我們家繁枝真是又聰明又手巧,學什么都一學就會。看來我啊,是時候退休嘍。”
長樂則最直接,每次都用多吃一碗飯的方式來表達對這道菜的贊揚。
此刻,一聽到這個菜名,李長信的目光便無聲無息地投向了葉繁枝。頭頂燈光如花束綻放,而她眉目低垂,隱在光影照射不到的地方,完全看不到任何表情。
徐碧婷一副女主人的做派,吩咐服務生說:“這幾道菜你都下單吧。”她笑吟吟地對眾人說:“你們李院啊,最喜歡洛海這些傳統做法的菜了。以前在美國的時候,他就跟我說他奶奶的八寶鴨做得如何好吃。當時,他就經常親自下廚做菜。我吃過他做的很多菜,他做的干貝芙蓉蛋那可是一級美味。”
眾人發出一陣“哇”的驚嘆,紛紛表示要李院有機會一展身手。
李長信淡淡地說:“很久不做了,都已經忘記了。”
查捷身為后勤部主任,趁機建議說:“各位同事,我們醫院今年還沒有安排團建。要不到時候我們找一個環境優美的山村去體驗生活?像最近大火的綜藝節目里那樣,每組人住一個屋子,大伙可以自己動手做菜之類的。你們到時候就有機會吃到李院的手藝了。大家覺得怎么樣?”
眾人哄然叫好。
查捷把目光望向了李長信:“要是李院沒異議,大家又都覺得好的話,今年下半年的團建計劃就這么定了。我們后勤部接下來就負責具體實施。”
眾人都表示贊成,李長信自然也沒什么意見。
于是,查捷當場就把這事給定下來了,成功高效地解決了他們部門每年最頭疼的一樁大事。
葉繁枝一直無聲沉默。事實上,所有進入她嘴里的飯菜都仿佛餿了一般,毫無美味可言。
在過往的婚姻中,兩年多的時間里,李長信從來沒有做過一次飯,更不要說親手為她做干貝芙蓉蛋了。
原來深愛著一個人,到底是不一樣的。
很多同事都過來為他們這幾個壽星舉杯敬酒。在葉繁枝眼里,這些人、這些動作都仿佛不過是一張又一張的紙片,在眼前飄忽而來又倏忽而去。她唯一想要的便是趕緊結束,她想要離開這個叫她窒息的地方。
最后,四個服務生分別推了一個蛋糕上來。葉繁枝繃著的神經終于得以稍稍放松,她知道這應該已經是尾聲了,自己再多忍耐片刻便可以離開。
四人圍著四個蛋糕站成一圈。燈光倏地熄滅。
李長信借著明暗不一的燭火再一次注視著葉繁枝。
一頓飯下來,她一直悄無聲息,安靜怯弱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以前的她不是這樣子的。她那么冷艷大方,舉手投足都是動人風情。無論什么場合,她都是最閃亮的一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