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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輛黑色車子緩緩駛了進來,葉繁枝側身避讓,下一秒,整個人驟然一愣。
洛海城四月的明媚陽光從車窗外探入,灑在李長信眉目分明的臉上,一如從前般俊然。
葉繁枝知道是自己反應過度了。以后,她將在這里工作。面對他,將是她以后每一天的任務。
想到此,葉繁枝收回目光,默默地低下頭走進醫院大樓。
李長信老遠便瞧見了葉繁枝,他的目光自打看到了她的身影,便像膠水似的黏在了她身上。
她背了一個廉價的藍色帆布大包。那個瞬間,李長信不禁想到他當年在商場遇見她相親的那一次,名牌包包、名牌服飾,腳上踩著又高又細的尖頭高跟鞋。
和如今相比,真是天上人間的差別。
李長信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覺用力了幾分。
然而,現在的白襯衫、藍毛衣、牛仔褲和帆布包,卻將她裝扮得猶如大學生一般,有種未經人世的明凈妍麗。
他自打第一眼見到葉繁枝,她便是又高又冷又傲的富小姐派頭,從頭到腳的奢侈品。如今這樣的清新自然,倒是李長信頭一回見。
許諾趁著他面診結束,給他泡了一杯咖啡送進來,打量了他數眼,忽然說:“李院,你今天看著精神特別好。”
“是嗎?”李長信端起咖啡,問道,“上午還剩幾個預約?”
“只剩六個了。”
怎么還有六個?李長信喝了一口咖啡,想將心口處的火苗滅掉。但是,并沒有成功。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時間快點過去,期待午餐時刻的到來。
葉繁枝和江一心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上司陳越。陳越關切地問候她:“小葉,你家里沒事了吧?”
與她一起新進來的江一心很是和善友好,一早上班,便悄悄地把她拉到一旁:“繁枝,昨天下午我一直找不到你,陳主任問起,我只好說你家里有急事,讓我幫忙請假。等下,萬一陳主任問起,你可千萬別說漏了。”說完,江一心又補了一句:“也希望你不要嫌我多事。”
“怎么會呢?我謝謝你還來不及呢。”葉繁枝感激不已。
所以,此時陳越問起,她早有了一番準備,便回道:“都沒事了。謝謝陳主任的關心。”
“那就好。”陳越邊走邊給她們介紹,“我們食堂的菜是很不錯的,都是小炒供應,自助用餐。每日的菜色都不同,味道比外頭一般的餐廳還要好呢。平日里啊,只要李院在醫院,每天都會下來跟我們大伙一起用餐。哎呀,你看,說曹操,曹操就到……”
葉繁枝抬頭,果然看到了一個修長挺拔的熟悉身影正在朝她們所在的位置而來。李院。李長信竟然是這里的院長。
葉繁枝有些吃驚錯愕,不過短短數年而已,李長信已經是這家醫院的院長了。
父親葉半農曾對她說過,這個李長信他日必有所成。如今看來,父親倒是沒有看錯。
陳越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李院。”
李長信微微頷首,說:“陳主任,你好。”而后他的目光便停頓在了葉繁枝身上。
醫院的美容咨詢師都是統一著裝,白襯衫和黑色及膝裙,是最常見的一款工作服。但穿在葉繁枝身上,卻完美地勾勒出了她纖秾合度的身形,別有一番嬌憨嫵媚的女人味。
一種不舒服的感覺瞬間在李長信的心頭彌漫了開來,那種感覺有點像自己珍貴的私人收藏被小偷偷走后公開展出了。
陳越給她們做了介紹:“李院,這兩位是我們新招聘來的美容咨詢師。這是葉繁枝,這是江一心。”
葉繁枝垂下睫毛,跟著江一心一起畢恭畢敬地說:“李院,你好。”
當年她從“李醫生”“長信”一路喚到了“老公”。初結婚時,她很喜歡甜甜地喚他“老公”。在小家里,每日“老公”長“老公”短的。可當時的他最厭煩的就是這兩個字,每次聽到就令他想起被逼迫著結婚這件事,所以每每都不會給她好臉色。以至于后來,他臉色一沉,她便會小心翼翼地問他:“老公,我又做錯什么了嗎?”
偏偏她越這樣,他就越惱火,經常摔門而出。
如今想來,他曾經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給了徐碧婷。但在與葉繁枝的那一段婚姻里頭,他確實從頭到尾都未曾待她好過。
葉繁枝綁著丸子頭,上頭的黑色橡皮筋一看便知是最廉價的那種地攤貨。李長信心中那種不舒服的煩躁感又濃了數分。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了一句:“你們好,歡迎你們加入我們信安這個大家庭。”
葉繁枝再無任何聲息。
陳越一路陪著李長信取餐用餐。葉繁枝則隨意地取了一葷一素,和江一心一起,挑了一個最偏僻的角落用餐。
江一心對食堂的菜贊不絕口:“果然每個菜都很美味。繁枝,你來嘗嘗我這個紅燒排骨,好入味。”她撥了一大半的排骨給了葉繁枝。
“謝謝,不用這么多。”葉繁枝微微一笑,把自己的尖椒牛柳分享給她。
李長信不著痕跡地一再把目光投向葉繁枝所在的方位,只見一頓飯下來,葉繁枝都安安靜靜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趁著空當,莊依林使喚她和江一心:“我們都習慣了每天這個時候要喝下午茶。今天我們想吃對面商場的蛋撻和奶茶咖啡,你們兩個去幫我們買吧。”
李琪補了一句:“蛋撻一定要新鮮出爐的那種才好吃。依林姐只吃熱的,你們兩個可千萬別給我們買冷的回來,記住了啊。”
新人都是兼職打雜的,每個單位都是如此。葉繁枝以前與蘅慧在一個設計公司的時候也干過不少跑腿的活,所以并不以為意。她和江一心逐一登記了同事們想喝的奶茶、咖啡和蛋撻數量,去馬路對面的店鋪購買。回來后,分發給了同事們。
后來直到下班,她都未再見到李長信。
事實上,李長信這一天下午有兩個手術,但忙碌之余,他還是刻意地路過了兩趟咨詢前臺。
第一次,葉繁枝很專注地在聽同事給出的專業意見。
第二次,她趁無人咨詢的空當便翻閱大本的美容外科專業書。
所以,她根本就沒有察覺到李長信的這兩次到來。
倒是一旁的李琪注意到了,詫異地說:“李院今天好奇怪,怎么老是到我們一樓咨詢臺前來晃悠?”
莊依林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或許李院有事吧。”
對這一切葉繁枝自然是不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