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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逼成婚的他,自然是意難平的。人前,他顧忌著葉家和葉半農,自然是不敢流露半分。但兩人相處時,他就懶得遮掩自己的厭惡,對她隨心所欲得很。
包括兩人之間的親熱,他也不管不顧,全然以自己喜好為主。
當時他的想法是,他不能主動提離婚。但若是葉繁枝受不了他,主動要求離婚,他便欣然接受,結束這一段無愛的婚姻。
那時候的他,每天都想著怎樣才可以早日擺脫她,讓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軌。
可是,她全然受著,任他怎么對她,她都甘之如飴。
日復一日,結果完全出乎他意料,葉繁枝這個人完全只是看上去冷傲驕縱而已,實則頗為賢惠。
她從奶奶那里學到了一手做菜的好本事,特別是他最喜歡的幾個菜,手藝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奶奶自然是高興萬分,之后便將餛飩、包子、燒賣等拿手面點手藝都傾囊相授。
與他和他家人在一起的時候,葉繁枝恬淡隨和得很,從無半分架子,亦沒有什么小性子。
每個星期六的下午,兩人便會一起去探望奶奶和長樂。葉繁枝會提前準備好各種水果食物。她與奶奶進廚房,洗菜擇葉,切肉剁魚,給奶奶打下手。兩個人似一對鳥兒,總是頭碰頭地湊在一起絮絮說話。奶奶的臉上總是洋溢著微笑。李長信一直奇怪:奶奶和她之間怎么會有這么多說不完的話呢?
不多時,清蒸爆炒燉煮,家里便充滿了飯菜香氣。那是一種溫暖的生活氣息。
李長信對此是十分驚愕的。影視劇里的富家千金不是都刁蠻任性十指不沾陽春水嗎?是葉繁枝例外呢,還是影視劇里面演的都是騙人的?
或許是她做菜頗有天分的緣故,不久之后,竟然連李長樂都會夸贊一聲:“繁枝的菜,好吃。”
奶奶聽了,每每糾正他:“長樂,不許沒規矩。要叫大嫂。”
“繁枝,繁枝,我就要叫繁枝。”李長樂說什么也不肯改口。奶奶拗不過他,最后只得作罷。
自打結婚后,葉繁枝得知了李長樂身體的狀況,憐惜之余,對長樂照顧有加。平日里購物,無論是穿的還是用的,但凡李長信有的,葉繁枝都不會少了李長樂的那一份。
她甚至會溫柔耐心地陪長樂畫畫玩樂,整整一天也不嫌厭煩。起初的時候,李長信總覺得她只是在他面前做戲而已,他暗地里問過長樂數次,出乎他意料的是,長樂回回都笑瞇瞇地跟他說:“繁枝對長樂很好,長樂喜歡繁枝,很喜歡很喜歡繁枝。”
像長樂這樣的孩子從小受盡了外界異樣的眼光,是不喜歡與外界交流的。一般而言,外人很難走進他們的世界。但想不到短短半年,葉繁枝便能與長樂相處得如此融洽,這是李長信始料不及的。
有一回,奶奶有事,便把長樂托付給了葉繁枝。李長信放心不下,便提前回家。他打開門便看見葉繁枝圍了條藍白相間的大圍裙,托著顏料盤與長樂在小客廳各自作畫。長樂畫了幾筆,轉頭凝視葉繁枝下筆。忽然,只見他歪著頭,指著葉繁枝的側臉,咧開嘴大笑了起來。葉繁枝轉頭問長樂怎么了,長樂伸出手,指著她臉上的顏料樂不可支。
那是個午后,陽光穿過透明干凈的玻璃,灑在光潔如新的地板上,墻角的綠植生機盎然,她和長樂之間的一舉一動溫馨有愛。
這是李長信一直幻想著想要擁有的畫面。他的妻子不介意長樂的輕度智力低下,愿意細心照料長樂。但他從未想過他的妻子會是她——葉繁枝。
李長信到這個時候才發現,葉繁枝的畫好像畫得很是不錯的樣子。可見是學過一段時間,并有幾分功底的。不過有錢人家的孩子,從小就有著常人難以擁有的資源,有幾個特長那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葉繁枝所做的這一切,李長信不是不知。但因心中無愛,加上被迫成婚的屈辱,葉繁枝越是如此討好他的家人,他心中就越發覺得嫌棄厭惡。
然而,昨天在自己醫院突然見到葉繁枝,看著她低聲下氣地給同事斟茶倒水的落魄模樣,李長信明明應該覺得很解氣的。但很奇怪,他竟然覺得又心疼又窩火。
后來,她看到他,逃離了醫院。他更火了。逃什么逃?他又不是什么毒蛇猛獸,他為了她翻來覆去,失眠了一整夜。
天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他也放棄了繼續入睡的掙扎,火大地起身,來到了早餐店。
葉繁枝眉目低垂,沉默半晌后,她才說:“不錯,我昨天是去醫院上班的。但我……我現在不想做那份工作了。”
李長信眉頭擰在一起:“為什么不想做?”
她的經濟情況,顯然非常不好。醫院的美容咨詢工作待遇豐厚,不只有五險一金,還有業務提成。
葉繁枝根本不愿與他糾纏下去,只說:“不想做就不做。可不可以請你出去,別打擾我們招待師傅們。”
這是她們早餐店最后一次招待環衛工師傅們了,她很想用心做一些早點,而不是在這里被他擾亂情緒,做得亂七八糟的。
李長信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最后冷冷地丟了一個“炸彈”給她:“葉繁枝,別告訴我,都過了這么久了,你還依然愛著我?”
葉繁枝整個人觸電似的一震,手里的燒賣被她捏壞了。
“如果沒有,那你就來我們醫院上班,證明給我看。你不敢來上班就說明你還愛我。”
葉繁枝一直低著頭,聞言,驟然抬頭說:“我沒有!”
李長信本就憋了一個晚上的怒火,無處發泄,此時聽到她這個毫不猶豫的答案,便似有油濺在火苗上,瞬間燃成了大火。他咬牙切齒地說:“既然沒有,那你明天敢不敢來上班?”
葉繁枝不說話。
李長信看了她一眼,命令般地說:“明天早上九點,你給我來上班!”
葉繁枝望著李長信遠去的身影,呆立原地。
從前的他,不是每每恨不得與自己撇清任何關系嗎?她去醫院看望父親,他都不準她去他科室。偶爾兩人逛街吃飯購物看電影,他從來不準她挽他的手。婚后數年,兩人除了親熱的時候,他素來是連碰也不愿碰她一下。
他一直很討厭她,根本不想跟她扯上任何關系。
可為什么如今他要讓她回去上班呢?
葉繁枝弄不明白。
從早餐店出來去花店的路上,她打電話給蘅慧把早上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她。
蘅慧說:“繁枝,作為你的朋友,我只能幫你分析情況。現在的事實是:你確實需要一份工作!所以你有兩個選擇:要么去醫院工作,要么馬上再去另找一份工作。如果你已經放下了過往的話,那么你們現在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你為什么要躲著一個陌生人呢?為什么要為了一個陌生人放棄那份工作呢?你覺得這樣做值得嗎?你難道準備一輩子在不同的地方打工下去嗎?你需要的是一份穩定的可以讓自身增值并足以應對任何危機的工作。”
蘅慧是真心為她好。葉繁枝懂得,所以她一直沒有說話。
蘅慧最后說:“繁枝,我言盡于此。當然,這是你的人生,你的工作。去不去你自己做決定。”
葉繁枝內心掙扎不已。
當夜,葉繁枝收拾好花店,回到家。一打開門,還未跨進去,便看到了小客廳里滿地狼藉。看來大哥葉繁木今天又發脾氣了。
她擱下帆布包,默默地蹲下來收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