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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罪他干嘛?”她痛心疾首地質問林詩蘭:“小鎮(zhèn)就這么大,你要為這點破事賠上名聲嗎?他找你報復,你能次次都贏嗎?”
白慘慘的月光照著巷子。
林詩蘭站在屋檐外,雨水打濕她的臉。
她的下巴尖尖,肌如白雪,眉似柳葉。這樣一張溫順的少女的臉,唯獨一雙眸子亮得驚人,透出微微失控的瘋癲。
“為了我。那我告訴你,沒必要。因為我不怕他。”
堂叔的酒醒了大半。她當著他的面說了這話,當日的屈辱立即涌上心頭,他推開呂曉蓉,打算收拾這個小兔崽子:“好啊!反了你?今天我做長輩的,就替你媽教育教育你!”
林詩蘭不等他話說完,直接下了狠勁抓起他的頭發(fā)。
“打你一巴掌算個屁,你敢敲詐我媽,今天我要把你的臉扇爛。”
頭皮像被她扯下來了,堂叔疼得齜牙咧嘴,還沒站穩(wěn),她一個耳光已經朝他的臉招呼過來。
“媽的!你敢打我?”他難以置信,自己又被她打了。狗急跳墻,他不管不顧地抬腳,往她的腹部大腿狠狠踹了幾下。
明明踹中了,林詩蘭卻紋絲不動。
她一腳將他絆倒,把他的臉摁在水井上。
常年喝酒吸煙,久坐打麻將,堂叔的身體弱得很,真打起來,胳膊和腿都使不上多大的勁。他掙扎了幾下,林詩蘭的指甲陷進他的肉里,她的手像鐵鉗,力道大得可怕。
她之前說要把他的臉扇爛,如今似乎改變了主意,她正把他的頭往井里按。
“等等,等等!”堂叔現在想起跟她好商好量了:“芮芮,看在我們親戚的份上,我只管你們要了合理的錢啊。你想象,你把我打傷了,得有醫(yī)藥費。你讓我朋友們受驚了,我請他們喝茶賠罪,得有喝茶費……”
“我給你出喪葬費。”林詩蘭渾身充滿了戾氣。
眼看她就要釀成大錯,呂曉蓉撲過來,拼命拽開她的手。
“林詩蘭!你瘋了啊!”
她媽用盡全力,一點一點地掰開她的手指頭:“別打你堂叔了,你要打就打我!”
這一幕和曾經何其相似。
之前,她打完堂叔沖出家門,她媽為了攔她說過類似的話。
這個伎倆,呂曉蓉真是屢試不爽呀。
手指麻掉,沒有知覺了,林詩蘭放開堂叔。
“行,那我先打你。”
語氣冷淡生分,她揪住她媽衣領,隨手撿起井邊的石頭。
石頭猛地舉起……
呂曉蓉死死地閉住眼,臉皺成一團。
不同于上一回,這一回她信了——她信林詩蘭會打她。
而那塊石頭,終究沒有砸向她的頭。
它被砸到離她半個胳膊距離的地面,發(fā)出鈍鈍的一聲,四分五裂了。
第67章 大雨衣
幽深的巷弄,雨水浸入濕潤的泥地。
堂叔扶著后腰,趴在井邊哀哀叫痛。
石頭落地后,呂曉蓉憋住的氣終于放松,用嘴大口喘息。
睨視著地上的人,林詩蘭桀然一笑。
“媽你看到了嗎?堂叔沒什么可怕的,我不怕他。”
是啊。呂曉蓉還有什么好說的呢——她連親媽都不怕了。
林詩蘭俯身,從堂叔的口袋里輕輕松松抽出那沓她媽給的錢。半個子都沒給他留,她全部拿了個干凈。
他一口黃牙咬得嘎吱作響,被她斜了一眼,又安靜了。
“親戚一場。你需要喪葬費,隨時再管我要。”她的語氣涼颼颼的,黑黢黢的大眼睛里沒有感情,像井底爬出的鬼。
堂叔敢怒不敢言。
“走吧,媽媽,”林詩蘭扶起雙腿癱軟的呂曉蓉:“晚飯沒吃飽,我們去吃點夜宵。”
林詩蘭騎電動車,呂曉蓉坐在后座。
下雨了,她們穿了雙人雨衣。所謂雙人雨衣,就是一件大雨衣,上面有兩個露出腦袋的地方。
前面的雨衣大,是給大人的,后面的雨衣給小孩。
如今在她們這兒卻是顛倒了。
呂曉蓉沒坐過林詩蘭騎的車。她開得快,快得有些嚇人。電動車在黑夜中飛速穿行,呂曉蓉握緊后座的扶手,一陣心慌。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雨衣,看不見林詩蘭的表情。先前女兒瘋瘋癲癲的樣子,讓呂曉蓉萌生出一種“她故意開快要把我們倆一起撞死”的感覺。她想說點什么勸勸,又怕說得不中聽刺激到她。腦子各種情緒交雜,又得心驚肉跳地保持著穩(wěn)定,呂曉蓉吸了吸鼻子,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