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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聲中還夾雜著猴子吱吱的尖叫聲,仿佛是他正在跟猴子搏斗。
范澤天加快腳步跑到臥室前,屋里忽然安靜下來,再無半點聲息。
范澤天大叫孟老先生孟老先生,屋里再無回音。
巡邏隊的三個保安正在拼命撞門,那房門樣式雖然老舊,卻相當厚實牢固,加上里面上了兩道門閂,被三個小伙合力撞了半天,也紋絲不動。
范澤天對給自己報信的那名保安說:“快去廚房把斧頭拿來。”
小伙子如夢方醒,立即跑到廚房,拿了一把長柄大斧。
范澤天掄起斧頭,朝著臥室房門連劈數下,總算將那木門劈開。
大伙沖進去一瞧,不由驚呆了。
孟兆年身著睡衣,滾落在床下,頭頂天靈蓋被敲了一個洞,鮮血混著腦漿流了一地,死狀竟與孟楷和黃金貴一模一樣。
孟兆年面容扭曲,眼睛驚恐地睜大著,可見他臨死之時,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旁邊扔著一把尖頭鐵錘,上面沾滿血跡。
范澤天上前探探他的鼻息,已經斷氣。
他看看臥室窗戶,仍然密閉著,沒有被撬過的痕跡,頭上屋頂也完好無損,未見異常,再聯想到剛才房門也是從里面閂上的,不由心頭一跳,低聲道:“兇手可能還在屋里。”
小李立即掏槍守在門口。
文麗和另外幾名刑警也掏出佩槍,小心地跟在范澤天身后,仔細地把房間里搜索了一遍,連床板也揭起來看過,屋子里并沒有其他人,也沒有看見一只猴子。
范澤天又沖到外面,舉槍圍著院子搜索一圈,仍然沒有發現兇手的蹤跡。
警方痕檢人員很快到場,經勘察,案發現場除了警方和孟兆年自己的腳印,再也沒有其他人的足跡。
法醫老秦初步斷定現場遺留的尖頭鐵錘系殺死孟兆年的兇器,孟楷和黃金貴應該也是喪命于同一件兇器之下。
可是警方在這兇器上面只提取到孟兆年的指紋,并沒有找到兇手,或者說兇猴留下的任何痕跡。
也就是說,兇手在門窗完全密閉的情況下,進入了臥室,行兇殺人之后,又立即憑空消失,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沒有留下半點線索。
這是什么樣的兇手?就算真是只猴子,那也不可能穿墻入室,來無影去無蹤呀。
8
關于孟家老宅這樁連環殺人案,警方最初的重點懷疑對象是猴戲班的侯老大和他的三只猴子,可是黃金貴被殺時,侯老大正身處警方拘留室,孟兆年被殺時,他和他的三只猴子也都不在現場,后來經過警方縝密偵查,最終排除了他作案的嫌疑。
可是兇手如果不是侯老大和他的三只猴子,那又會是誰呢?
黃金貴被殺前,有人看見一只猴子鉆進了他的房間;孟兆年被殺時,范澤天親耳聽到臥室里傳來死者與猴子的搏斗聲。
難道殺人兇手,真的是一只猴子?
但是孟兆年遇害時,正身處密室,就算是一只猴子,也不可能從門縫里鉆進去殺人啊,除非它是孫悟空。
圍繞這個案子,警方調查了三個多月,仍然沒有一點線索,最后竟然成了一樁懸案。
又過了幾個月,一天晚上加班后,范澤天和法醫老秦到街邊大排檔喝啤酒。
其間聊起孟家老宅兇殺案,老秦忽然說:“范隊,前幾天,我的一個同學從鄉下來看我。我這個同學是個中醫,在九侯山附近的小鎮上開了一家醫館,在當地頗有些名氣。他告訴我說,孟兆年臨死前兩天,他還被黃金貴叫去給孟兆年瞧過病。”
范澤天“嗯”了一聲,說:“這個我知道。孟楷被殺之后,孟兆年悲痛過度,身體抱恙,所以才請了大夫。當時不是說孟兆年的身體沒有大礙嗎?”
老秦搖頭說:“非也非也,我同學說,他給孟兆年號脈時,發現其脈象十分奇特,初時脈搏極快極細,稍后再切脈,卻又發現其脈搏不沉不浮,十分正常,過一會兒再瞧,脈搏又跳得極快,兩種截然不同的脈象交替出現,我這位同學行醫數十年,還從沒有遇上過這樣離奇的事,最后他也查不出原因,只好說沒有大礙,開了一些疏肝理氣的中藥給他。”
范澤天說:“脈搏極快極細是什么意思?”
老秦說:“據我那位同學所言,這種脈搏,已經超出了他所了解的醫學范圍,甚至已經不像是人的脈搏。他還說他許多年前曾給一只受傷的猴子治過病,孟兆年這種脈搏怪象,倒是有點像猴子的脈搏。”
“像猴子的脈搏?”范澤天怔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從椅子上跳起來道,“我好像明白了。老秦,我們馬上回局里。”
他宵夜也不吃了,開車載著老秦馬上趕回局里,調出孟家老宅命案的檔案和證據材料,其中有一個光盤,刻錄的是黃金貴用dv機拍攝到的六月初二晚上猴戲班表演猴王拜壽的視頻。
范澤天把光盤放進電腦,盯著視頻畫面看著。
當看到猴子給孟兆年獻壽桃,孟兆年向猴子回敬猴禮時,他忽然把鏡頭定格下來,問老秦發現什么沒有?
老秦把這一小段視頻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后說,我有兩個發現,第一,當猴子靠近孟兆年時,孟兆年好像不經意地打了一個寒噤,第二,你看他敬的這個猴禮,并不像刻意模仿,倒像是……
范澤天盯著他問:“像是什么?”
老秦斟詞酌句地說:“倒像是本能反應。”
“不錯,我也有這種感覺。”范澤天一拍大腿,有些興奮地道,“基于現在掌握的新線索,我有如下推理,你是醫學院畢業的,以前也當過醫生,請你從醫學的角度看看,能不能成立。”
老秦點點頭,表示洗耳恭聽。
范澤天背著手,在辦公室踱著步子,思索著說:“這些年來,因為人們濫捕亂食野生動物,導致‘非典’‘禽流感’橫行,所以我想,孟兆年也完全有可能因為生吃猴腦而感染某種猴類疾病,這種病毒平時潛伏在體內,完全不能察覺,但一旦跟猴類親密接觸,就能引起病毒發作,產生某種讓人意想不到的生理病變。從理論上說,我這個推斷應該能成立吧?”
老秦點了一下頭,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孟兆年感染了某種猴類病毒,所以分裂成了兩個人,或者說分裂成了一人一猴,白天他是個正常的人,一到午夜,他就變成了一只猴子,而且還是一個立志要為九侯山上被孟兆年吃掉的同類報仇的猴子,所以他半夜里,用尖頭鐵錘像孟兆年敲猴食腦一樣,殺死了當年瘋狂上山捕捉猴子的孟楷和黃金貴。因為他身形矮小瘦削,加上走路行事完全是猴子的習性,所以有人在黑暗中看到他的背影,也把他誤認為真是一只猴子。正因為兇手是他,所以他在案發現場留下腳印指紋等痕跡,也不會引起警方懷疑。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做這一切,就像夢游一般,一覺睡醒之后,并不知道自己做過什么。”
范澤天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如果這一點能夠成立,那么孟兆年密室被殺之后找不到兇手留下的任何痕跡,就解釋得通了,因為殺死孟兆年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或者說是已經變成猴的另一個孟兆年。我們在外面聽到的人猴搏斗的聲音,其實是孟兆年本來的自己和動物的自己糾纏糾結時發出的聲音。”
老秦說:“范隊,你這個大膽的推理,雖然從理論上說得通,但實際上并沒有明確的證據支持。”
范澤天想了一下,說:“假如他真的因為感染某種病毒而致使身體發生某種變異,通過對尸體進行病理學檢查,應該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吧?”
老秦說:“應該能的。可是現在孟兆年的尸體早就送去火化了,不可能再進任何尸檢了。”